2019年的夏天,南京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浪裹挟着梧桐树的飞絮,无孔不入。
李默拿着那张“抹灰证”,像拿着烫手的山芋,挤进了河西人才市场汹涌的人潮里。
汗水浸透了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黏在后背上。
**信息琳琅满目,但“室内设计”、“设计师助理”之类的岗位要求后面,无一例外都跟着“需相关工作经验”、“需熟练操作CAD、3DMAX等软件”、“需本科以上学历”的字样,像一道道冰冷的高墙,将他无情地挡在外面。
几次碰壁后,一家名为“青鸟装饰”的小公司摊位吸引了他。
**启事上写着“实习设计师(可培养)”,要求不高:吃苦耐劳,沟通能力佳。
李默的心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面试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王,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叼着烟,眯着眼,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样扫视着李默的简历和那张抹灰证。
“李默?
想当设计师?”
王老板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精明。
“是,王总!
我学过室内设计基础,也…也有施工经验!”
李默挺首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
“施工经验?
抹灰?”
王老板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想法是好的,小伙子。
但设计师?
设计师是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的吗?”
他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诲”口吻:“设计师是靠嘴皮子和脑子吃饭的!
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客户!
没客户,你设计个屁?
画得天花乱坠给谁看?
天上能掉下来客户吗?”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吧,”王老板话锋一转,“看你小子还算机灵,也肯学。
实习设计师岗位可以给你,但前期,你得从最基础的做起——跑业务!
把客户拉进来,才有你施展‘设计才华’的机会!
怎么样,干不干?”
李默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生存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他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在这座城市立足。
他咬了咬牙:“干!
王总,我干!”
于是,李默的“实习设计师”生涯,在青鸟装饰公司一个狭窄的格子间里,伴随着一部老式电话机和一叠厚厚的A4纸打印的号码簿,正式开始了。
他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旁边堆着各种瓷砖、地板小样和油漆色卡,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胶水、木屑和尘埃的独特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感。
工作内容简单粗暴得令人绝望。
王老板不知从什么灰色渠道搞来一批南京几个新交付楼盘的业主****,姓名、电话、房号一应俱全。
李默的任务就是像一个机器人,按照打印好的名单和话术脚本,不停地拨打电话。
“喂,**,请问是XX小区X栋X单元的业主张先生/女士吗?
打扰您了,我是青鸟装饰的设计顾问小李,恭喜您喜提新房!
我们公司现在针对您小区有开业钜惠活动,免费量房,免费出平面方案,设计费打折,主材团购价,请问您近期有装修的打算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大多是冰冷的拒绝:“不需要!”
“在忙,没空!”
“打错了!”
或者干脆是“嘟…嘟…嘟…”的忙音。
偶尔遇到语气稍好一点的,也多是敷衍了事:“哦,知道了,有需要再联系你。”
然后迅速挂断。
一天下来,李默的耳朵嗡嗡作响,喉咙干涩发痛,仿佛被砂纸磨过。
格子间里此起彼伏的都是同事们相似的、带着疲惫和程式化的推销话语,像一曲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噪音。
他机械地重复着拨号、等待、被拒、挂断的动作,感觉自己像流水线上一个麻木的零件。
更让他憋屈的是,偶尔遇到几个勉强答应“有空看看”或者“发份资料过来”的意向客户,信息刚录入系统,很快就被更有经验、脸皮更厚的老业务员以各种名义“接手”过去,功劳自然也算不到他头上。
李默坐不住了。
窗外是南京盛夏刺眼的阳光,炙烤着远处高楼大厦冰冷的玻璃幕墙。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眼神放空。
难道以后的人生,就要这样被困在这个格子间里,靠着一部电话机,像无头**一样去骚扰陌生人,祈求那渺茫的成功率?
他不想!
骨子里那份不甘心在翻腾。
他趁着午休或王老板不在的时候,偷偷用手机搜索“南京装修市场”、“装修公司获客渠道”、“设计师怎么起步”。
他渴望找到一条路,一条不那么被动、能让他稍微主动一点、甚至能运用一点“设计”相关知识的路径。
电话机冰冷的按键硌着他的指尖,也硌着他那颗尚未完全熄灭、渴望挣脱的心。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红山动物园没有天鹅》,男女主角分别是李默李默,作者“李的路”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2017年的初秋,暑气如同黏在皮肤上的湿布,久久不肯褪去。李默背着鼓鼓囊囊、印着“尿素”字样的蛇皮袋,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迈皋桥地铁站。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吞没。汽车喇叭声尖锐地撕扯着空气,电动车如游鱼般在缝隙里穿梭,路边的煎饼摊、水果摊、手机贴膜摊前围满了人,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食物油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远处,一片葱郁的山体轮廓清晰可见,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悠长或尖锐的动物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