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尖锐的蜂鸣声像根针,猛地扎破了沉沉的梦境。
我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窗外还是蒙蒙的灰蓝色,路灯的光晕在薄薄的晨雾里晕染开。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薄被的边缘。
下周的值日……陈肆……还有刘鑫源那句冰锥似的“等着”。
混乱的念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脑海里扑棱棱乱飞,搅得睡意全无。
索性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平时麻利了一倍。
书桌上摊开的崭新课本散发着油墨味,我盯着封面看了几秒,像是要从中汲取某种勇气,然后才将它们一本本仔细地装进书包。
推开家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街道空旷安静,路灯的光柱里悬浮着细小的尘埃,远处的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清晰。
时间充裕得有些奢侈。
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踩着人行道边缘不甚平整的砖块,慢吞吞地往学校方向晃荡。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忐忑,随着脚步的节奏轻轻起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活力的说笑声,伴随着自行车链条轻快的转动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笑声很清爽,像晨风掠过树叶。
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马路对面,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正骑着自行车并行。
其中一个身材敦实,嗓门洪亮,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而另一个……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是陈肆。
他骑着一辆看起来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的黑色自行车,微微弓着背,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一点。
清晨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干净明晰的轮廓。
他正偏头听着同伴说话,嘴角向上弯着,眉眼舒展,露出一种和昨天在教室里截然不同的、毫无负担的轻松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像初升的阳光穿透薄雾,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感染力,让他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偶尔简短地回应一句,声音隔着宽阔的马路,听不真切,但那份自然流露的愉悦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像只终于卸下防备、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的小鹿。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陈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路这边。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那带着笑意的眼睛明显顿住了,随即微微睁大,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稀疏的车流,我们短暂地对视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些许,甚至带着点意外的惊喜。
他自然地抬起一只手,朝我这边用力挥了挥,清晨的风拂动他额前柔软的黑发。
“苏月满!”
他的声音穿过街道,清朗得像刚被泉水洗过,带着点晨跑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好巧哇!”
那声“月满”叫得如此自然,仿佛我们己经熟识许久。
我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嗡嗡的。
想回应,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我下意识地也抬起手,幅度极小地朝他挥了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像个被突然点了名的、反应迟钝的木偶。
“早……早啊。”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窘迫,依旧笑着,那笑容在晨光里晃得人有些眼花。
他旁边的同伴也好奇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陈肆侧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解释,然后又转回头,再次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我们先走啦!
学校见!”
话音未落,他和同伴己经轻快地蹬着自行车,像两条灵活的游鱼,加速汇入了前方渐渐多起来的车流和人影中,留下两道蓝白色的背影和清脆的车铃声在晨风里回荡。
“学校见……”我对着空气,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挥手时那点莫名的麻意。
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心口却像被那声“好巧哇”和那个阳光般的笑容塞进了一团暖烘烘、毛茸茸的东西,轻飘飘地浮着。
刚才出门时那些沉甸甸的思绪,竟被这意外的偶遇冲散了不少。
我加快脚步,踩在脚下的方砖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走进教室时,里面己经坐了不少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东面的窗户斜斜地照**来,在课桌和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刘娇娇己经到了,正低头翻着书页,马尾辫垂在肩侧。
我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快心情,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靠墙,倒数第西排。
放下书包,习惯性地伸手去擦桌面,准备摊开书本。
指尖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触感不对。
昨天放学时,我明明仔细擦拭过的桌面,此刻却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巨大、刺目的印记。
一个完整的、楔形的鞋印。
边缘带着一点干涸泥渍的污痕,嚣张地、深深地印在我桌面的正中央。
鞋印的纹路清晰可辨,前端大而宽厚,后跟处略窄,像是某种运动鞋的底纹。
它那么大,那么突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硬生生烙在这片本应属于书本和笔记的空间里。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心跳声在耳边轰然放大,震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早晨遇见陈肆时那份轻飘飘的暖意,被这冰冷的鞋印彻底碾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干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蹿上来,带着冰冷的恶意。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审视,迅速扫过整个教室。
前排的陈肆己经坐下了,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晨光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侧脸安静。
他似乎还没发现我这里的异常。
刘娇娇察觉到我的动作,也抬起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到我桌面,圆圆的眼睛瞬间瞪大,捂住了嘴,小声惊呼:“天哪!
月满,你的桌子……”周围的同学有的在埋头看书,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刚刚走进教室放下书包。
一张张面孔,或平静,或带着新一天的困倦,或带着点好奇张望过来。
似乎都很无辜。
我的视线像雷达一样,重点扫过那些可能的目标。
几个平时看起来就有点吊儿郎当的男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其中一个无意间对上我审视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茫然地移开。
另一个坐在后排、穿着崭新限量版球鞋的男生,正翘着二郎腿,鞋底干干净净,没有泥渍。
没有。
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心虚或者幸灾乐祸的表情。
至少,我没能捕捉到。
最后,我的目光,几乎是带着一种沉重的预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斜后方那个位置。
刘鑫源还没来。
他的座位空着,椅子歪歪斜斜地塞在课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仿佛一个无声的嘲弄。
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胸口堵着一团冰冷的硬块,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巨大的鞋印,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冷冷地、无声地注视着我。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昨天那声阴冷的嗤笑和那句毒蛇般的“等着”。
原来,“等着”是这个意思。
一种强烈的委屈和愤怒混杂着无力感,猛地冲上鼻腔,酸涩得让人眼眶发热。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湿意涌上来。
早晨路上那份意外的、轻盈的喜悦,此刻显得那么遥远和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出纸巾,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个巨大的鞋印。
粗糙的纸巾***桌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泥渍被擦掉了些,但那个深深嵌入桌面纹理的印记,却顽固地留了下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痕。
擦不干净。
无论怎么用力,那印记都清晰地存在着,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存在和某种恶意的成功。
我停下动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清晨的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个刺目的污痕,也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飞舞的尘埃。
教室里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中央那个巨大的鞋印,仿佛要把它刻进眼睛里。
小说简介
《你好,我不在等你了》是网络作者“禾禾之沐”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苏月满陈肆,详情概述:咳咳咳苏月满登陆了陈肆的qq,就来了一条消息。是女生“苏月满是谁,你在空间发的苏月满是谁啊?不好意思,不是本人。但我是苏月满。”苏月满回答道。————————————————九月的暑气像是黏在皮肤上的一层糖浆,又湿又重,闷得人喘不过气。蝉鸣在窗外梧桐树的枝叶间扯着嗓子嘶喊,尖锐又单调,成了这燥热午后唯一执着的背景音。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几乎被手心汗浸得发软的分班名单,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高一(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