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覆着一层淡青色的绒羽,尾尖三根长羽呈半透明状,迎光时能折出细碎的虹彩。它们的叫声极细,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拨弄一根银弦。,但真正肯天不亮就爬起来喂它们的,只有秦初一个。,面前摊着一片宽大的灵蕨叶子,叶上堆了一小撮碾碎的灵谷壳。他将手指伸进石缝间的鸟窝里,小心翼翼地将一粒谷壳送到一只雏鸟嘴边。雏鸟刚破壳不久,周身光秃秃的,连绒毛都没长全,闭着眼仰起脖子,张开嫩**的小嘴,发出"啾啾"的细声。"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秦初低声哄着。窝里一共五只雏鸟,最小的那只总被挤到角落,秦初每次都要把它捞出来,先喂上两口。。,泉水温度极高,终年氤氲着白色水汽。但这水汽与雾荒的瘴雾截然不同——灵泉水中蕴**天然的灵力,蒸腾而起的水汽将瘴雾排斥在外,在方圆两三里的范围内撑出一片小小的清明之地。。
说是"村",其实不过几十间石屋和木屋散落在灵泉周围,依山坡高低错落。石墙上爬满了灵苔——一种只在灵力充沛处才生长的绿色苔藓,入夜后会泛出微微的荧光。村子最高处是一座石砌的望台,日夜有人值守,透过灵泉水汽的边界向外张望,盯着那片灰白色的雾墙。
清明区的边界就是雾墙。
站在村子里抬头看,天空是正常的——金日高悬,苍穹湛蓝。但目光越过灵泉水汽的边缘,不过两三百步之外,天地便陡然变了颜色。灰白色的瘴雾像一堵凝固的围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沉默地立在那里。雾墙内侧偶尔有暗影掠过——那是在瘴雾中游荡的雾兽。
暖泉村的百余口人就活在这堵墙围起来的一小片天地里。
进不去,也出不来。
秦初自记事起就住在这里。他知道村外有别的地方——爷爷说过,往南走很远很远,穿过雾荒,就能到"明域"。明域里有大城,有高楼,有数不清的人。但"很远很远"到底是多远,爷爷也说不清。暖泉村没有行渡人,最近的雾道在几十里之外,而那几十里全是瘴雾。
对村里的人来说,暖泉村就是整个世界。
秦初喂完灵雀,把灵蕨叶子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晨光照在灵泉上,泉水折射出一层金色的光晕。远处有几个妇人在泉边浣衣,几头灵鹿在坡地上低头吃草——灵鹿体型如牛犊,全身覆银灰色短毛,额间一对分叉的角呈半透明质地,阳光下隐隐泛出灵光。
一个平常的早晨。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角号响起时,秦初正蹲在灵鹿圈外看一头母鹿**新生的小鹿犊。
那声音从望台方向传来——低沉、绵长,像某种巨兽在远处哀鸣。角号连响三声,间隔急促,在清明区的空气中回荡。灵鹿群齐齐抬头,灵禽从枝头振翅飞起。
秦初愣了一息,随即站起身。
他认得这个声号。三短一长——"过雾"。
村道上已经有人在喊了。
"过雾了——过雾了——"
"都往洞里走!别愣着!"
一匹灵鹿从雾墙方向疾驰而来,蹄声杂沓。鹿背上骑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猎手,皮甲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霜粒——那是瘴雾凝结的痕迹,说明他刚从清明区边缘赶回来。猎手满面焦急,手中兽角号还没放下,嘶声喊道:
"北面来的!雾狼群,至少上百头!比上回大得多!快走快走!"
暖泉村的"过雾"有一套世代相传的流程。
村中老幼妇人先行撤入地下灵泉洞——灵泉的源头在地底深处,洞穴的灵力浓度远高于地面,足以将瘴雾彻底隔绝。青壮男子负责将灵鹿、灵禽等牲畜赶入洞中,最后以灵石阵封住洞口。整个过程通常在一炷香内完成。
这套流程秦初已经历过很多次了。他知道该做什么——跟着爷爷,往地下走。
但这一次,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灵雀。
那窝灵雀雏鸟还在灵泉边的石缝里。五只刚破壳的雏鸟,飞不了,跑不了,连爬都爬不动。
秦初扭头望向灵泉方向。从这里过去不远,跑快些来回不到半盏茶工夫。
"初儿!"
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攥住了他的后领。
秦老太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老人年过七旬,身形清瘦,腰板却直得像一竿标枪,一双眼睛在皱纹间依然锐利。他一把将秦初提起来夹在腋下,大步朝地洞方向走去。
"爷爷!灵雀!"秦初在他臂弯里挣扎,"灵泉边那窝灵雀还没——"
"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我跑得快!"
秦老太爷没有理他,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村道两旁,青壮们正赶着灵鹿和灵禽往洞口涌去。灵鹿不需要催——这些通灵的兽类比人更早感知到了危险,争先恐后地钻入洞口。倒是几只灵禽受了惊吓,在半空中乱撞,羽毛纷飞。
远处的雾墙在变。
灰白色的瘴雾像被什么搅动了一般,表面翻涌起大团大团的涡流。涡流中隐约可见暗影穿行,密密麻麻,如同一锅沸腾的灰色浓汤。
然后,第一头雾狼撞破了雾墙边缘。
它从灰白色的瘴雾中冲出来,全身裹着一层雾霜,暗红色的兽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竖线。紧跟着是第二头、第三头——它们像洪水一般从雾墙中涌出,前爪刨地,喉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清明区的日光和灵泉水汽令它们暴躁不安——灵力对被瘴雾侵染的兽类造成灼痛。但饥饿驱使它们冲过了这道天然屏障。
"封洞——封洞!"
洞口处几个青壮合力推动一块巨大的灵石板。一个白发老猎手蹲在灵石板旁,双手按在地面灵纹上低声诵念——灵石阵的纹路亮起暗蓝色微光,沿着洞口向两侧蔓延。
秦老太爷把秦初放在洞口内侧。秦初回头望了一眼——
村口方向,灰白色的潮水正没过石屋的矮墙。一头体格极大的雾狼跃上屋顶,仰天长嚎。更远处,瘴雾本身漫了过来,将清明区的边缘向内推进了数十步。
灵石阵的光芒在洞口合拢,将外面的一切隔断。
秦初呆呆地站着。他的目光还停在灵石板合拢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雾狼已经冲过了灵泉。有一头正低着鼻子嗅着泉边的石缝。
那是灵雀雏鸟的石缝。
他忽然钻过两个大人的腿缝,朝洞口冲去。
"秦初!"
秦老太爷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老人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握得秦初手腕发疼。秦初拼命挣了几下,挣不开。
"爷爷,它们会死的!"他喊道,声音在洞穴中回响,"那窝雏鸟连毛都没长全!飞不了!雾狼会吃掉它们的!"
秦老太爷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洞**很暗,只有灵泉深处泛出的微弱蓝光。老人的脸在蓝光中半明半暗,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初儿。"
"爷爷——"
"你出去,也会死。"
秦初咬住了嘴唇。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哭出来。七岁的孩子努力瞪大眼睛,不让泪水掉下去。
"它们才那么小。"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秦老太爷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慢慢揉了揉秦初的头顶。
"过雾之后,我陪你去找。也许石缝够深,雾狼顾不上它们。"
秦初不说话了。他知道爷爷在安慰他——雾狼的嗅觉极灵,石缝挡不住。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地下灵泉洞是个天然的巨大岩溶洞穴。
洞穴从地表向下延伸百余尺,底部是灵泉的源头——滚烫的泉水从岩壁缝隙中**涌出,在洞底汇成一个数十步宽的水潭。泉水蒸腾的水汽充盈整个洞穴,令洞中温暖如春。水汽里弥漫着灵泉特有的矿物气息,闻久了令人昏昏欲睡。
灵力在此浓得几乎肉眼可见——泉水表面浮动着一层淡蓝色微光,灵鹿挤在潭边饮水,半透明的鹿角在水光映照下通亮如灯。几只灵禽蜷在洞壁凸出的岩架上,头埋进翅膀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百余名村民分散坐在洞穴各处。有人靠着石壁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妇人们哄着年幼的孩子,用灵蕨编的小篮装上灵泉水给老人暖手。空气中没有恐慌——过雾是暖泉村的常事,一年少则三四次,多则七八次。每个人都知道流程,知道等待,知道雾兽潮会在半日到一日之间退去。
秦初靠在洞壁边,抱着膝盖坐着。
他不困,也不想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五只雏鸟缩在石缝里,灰白色的瘴雾从上方漫下来,一只雾狼低下头,将鼻子凑近石缝——
"初儿。"
秦老太爷端着一只粗陶碗在他身边坐下。碗里盛着半碗灵泉水,水面还冒着热气。
秦初接过碗,抿了一口。灵泉水入喉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和回甘,喝下去后胸腹间暖融融的。
"爷爷。"
"嗯。"
"为什么不能打它们?"
秦老太爷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只旱烟斗,在石壁上磕了磕。洞里不许点火,他也不点,只是叼在嘴角咂了两口。
"不是不能,"老人说,"是不许。"
"谁不许?"
"苍澜洲的规矩。三千年来的规矩。"
秦初皱起眉头。七岁的孩子还不太懂"规矩"的分量,但他知道规矩是很厉害的东西——村里谁犯了规矩,族老们能罚他半年不许用灵泉水。
"雾荒里有很多兽,"秦老太爷缓缓说道,"你见过的雾狼、雾鹰,还有没见过的雾熊、雾蟒,更远处还有更凶更大的。但这些兽里头,有一些不一样。"
"哪些不一样?"
"霜原部的人养的那种——叫雾骑兽。"
秦初歪了歪头。他听过这个词。村里偶尔有猎手提起雾原的人,说他们骑着灰色的大狼在雾荒里跑来跑去,威风得很。
"雾骑兽说白了也是雾狼,"秦老太爷说,"但霜原部驯养了几百年,灵性通了,跟人一样有感情、有脾性。后来苍澜洲各域定了法令——雾骑兽不许随便杀。不光雾骑兽,凡跟雾骑兽同种的雾狼都在法令庇护之下。谁擅杀,以命偿命。"
"那它们吃我们的灵鹿怎么办?"
"忍着。"
"吃我们的灵禽呢?"
"也忍着。"
"要是吃人呢?"
秦老太爷的旱烟斗在嘴角停了几息。
"……也忍着。"
秦初瞪大了眼睛。
"除非你是行渡人。"秦老太爷补了一句,"行渡人持有行渡阁签发的猎杀特许。穿行雾道时遇上雾兽攻击可以还手,杀了不偿命。但暖泉村没有行渡人。最近的行渡人在几十里外的渡口。"
"那为什么不去请一个来?"
"请得起吗?"秦老太爷苦笑一声,"行渡人接活要灵石。咱们村一年攒的灵石加起来,也不够人家跑一趟的。"
秦初不说话了。
洞**安静下来。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灵石子,石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灵泉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像一首低沉的、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头顶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雾狼在地面上奔跑,声响透过岩层传下来,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捶打大地。
秦初抬头看着洞顶。黑黝黝的岩壁上挂满灵石钟乳,蓝色微光在水汽中晕散开。
"爷爷。"
"嗯。"
"行渡人可以杀雾兽。"
"嗯。"
"行渡人可以走出去。"
"嗯。"
秦初转过头,看着祖父。蓝色的灵泉光映在他脸上,那双七岁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认真。
"那我就当行渡人。"
秦老太爷叼着旱烟斗的嘴微微一僵。
他看着孙子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出声。灵泉的水汽飘过来,沾湿了老人花白的鬓角。
"当行渡人……不容易。"他终于开口。
"砍柴也不容易。我也砍了。"
秦老太爷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勉强的笑——笑声在胸腔里滚了几圈才出来,带着一股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味道。
"好。"
老人将旱烟斗从嘴里取下,在石壁上磕了磕。
"那就当。"
过雾结束是在当日傍晚。
灵石阵的光芒渐渐黯淡——地面上的瘴雾浓度正在回落,灵泉的清明区重新向外扩展。几个青壮推开灵石板,凉风灌入,带着瘴雾退去后特有的腥涩气味。
秦初第一个冲出洞口。
暮色中的暖泉村一片狼藉。石屋的矮墙被撞塌了好几段,木屋的门板歪歪扭扭,地面上到处是雾狼留下的爪印,深深嵌入泥土,有些比秦初的巴掌还大。一头灵鹿的**横在村道中央——没来得及赶进洞的那一头——腹部被撕开,血迹已凝成暗褐色。
秦初没看那头灵鹿。他直奔灵泉方向。
灵泉还在,水汽照旧蒸腾,蓝色微光在暮色中格外显眼。泉边的那块青石也在,表面被雾狼的爪子刮出了几道白痕。
秦初跑到石缝前,蹲下身,把手伸了进去。
石缝里空空荡荡。
不是雏鸟不见了——而是窝还在。用灵蕨叶和碎羽编成的小巢完好无损,安安静静地卧在石缝深处。
巢里只剩几小团碎羽和几点暗红色的斑迹。
秦初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手指还伸在石缝中,像是僵住了。
秦老太爷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良久。秦初慢慢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他低头看了看,然后用力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没有哭。
但他把那只空了的鸟巢从石缝里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捧在手心,站起身。
"爷爷。"
"嗯。"
"我要当行渡人。"
这一次,秦老太爷没有笑。
他看着孙子。一个七岁的孩子捧着一只空鸟巢站在灵泉边上,暮色沉沉压下来,远处的雾墙在夜色中化作一堵墨黑的巨影。
老人忽然觉得,那个在灵渊塔里不知死活的儿子,年轻时攥刀的模样,也是这般。
"……好。"
他的声音比洞里那一次更轻,也更重。
苍澜洲通史·卷七百三十一·列传**十九
天渡秦初立志为行渡人,在岁丙辰,苍澜历三〇九七年。
彼时距灵渊塔开启尚有九年,距天庭重聚之兆初现尚有十六年,距三界之壁全面崩塌尚有二十三年。
后世修史者翻遍暖泉村的村志,不曾找到任何关于秦初幼年立志的记载。一个雾荒边缘的百人小村,连自已的名字都鲜少出现在官方文书上。
但有一件事被记了下来。
暖泉村村志,苍澜历三〇九七年秋条目:
"丙辰秋,过雾。灵鹿伤一,灵禽失数。无人亡。秦家小子那窝灵雀叫雾狼吃了,哭了一宿没哭出声。"
记录者是暖泉村的里长,一个连自已名字都写不太端正的老实人。他大约不会想到,这短短二十余字,日后会被苍澜通史的编修者引用——作为天渡秦初"生灵之心"的最早记录。
所谓"生灵之心",乃灵契术中一个古老的概念。观灵台典籍中有如此记载:
"灵者,万物之性也。欲与灵结契,非以力强之,非以术诱之,唯以心感之。心有所悯,灵有所应。故凡天契师者,必先有不忍之心,而后有通灵之能。"
简而言之:能与灵缔结最深契约的人,往往是最能感知万物悲欢的人。
一个为五只灵雀雏鸟在雾荒边缘攥紧拳头的孩子——日后将在天庭重聚的浩劫中成为人间最后的屏障。他将以一人之躯同时与天序、灵野、幽渊三界的灵建立共鸣,做到三千年来无人做到过的事。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秦初只是回了家,躺在木板床上,把那只空鸟巢放在枕头旁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灵苔的微光,一声不吭。
他还不知道,那个正穿越雾荒的年轻人,已经快到了。
精彩片段
长篇玄幻奇幻《破雾行江澄同人文》,男女主角秦初阿霜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落尘wlc”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三千年前天庭崩塌,万灵劫灰倾泻而下,化作弥天漫地的灰白瘴雾,吞没了大陆北方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自那以后,雾荒便成了死地——瘴雾腐蚀活物、扭曲灵性,飞禽走兽一旦被侵染便沦为暴戾的雾兽,而人若在浓雾中暴露超过一个时辰,轻则经脉枯竭,重则神智尽丧,变成不知痛痒的雾行尸。,在这片连雾兽都不愿深入的雾荒腹地,有人在走路。,不是摸索,而是走路——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闲适。,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行衣,腰间斜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