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典礼散场后,苏悦抱着社团招新手册蹲在香樟树下翻。
手册被汗水浸得边角发卷,她的指尖停在“绘画社”三个字上——高中班主任曾说,A大的绘画社出过三位全国知名的插画师。
地址栏写着“艺术楼红砖小楼”,她对着手机地图比画了半天,把路线记在备忘录里,背上画板往东门方向走。
校园比想象中大得多,岔路像蛛网般蔓延。
苏悦跟着导航走了二十分钟,不仅没看到红砖小楼,反而闯进了一片爬满爬山虎的教学楼后巷。
巷子尽头是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堆着废弃的课桌椅,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她对着手机转圈,屏幕上的箭头像喝醉了酒似的乱晃,最后干脆卡在原地不动了。
“完了,真迷路了。”
苏悦蹲下来,把画板抱在怀里,看着行李箱轮子上沾的灰,鼻尖有点发酸。
早知道就该跟着大部队走,逞什么强自己找路。
她掏出镜子照了照,发现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脸颊也晒得通红。
“需要帮忙吗?”
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清润得像刚拧开的矿泉水。
苏悦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来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是沈逸辰。
他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最上面的《宏观经济学》封皮都磨出了毛边,底下还压着本《钢琴即兴演奏技巧》。
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袖口随意地卷着,比在舞台上多了几分随性。
苏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记得她吗?
“同学?”
他往前走了两步,眉梢微扬,眼里盛着浅淡的笑意,“是不是迷路了?”
“是、是的!”
苏悦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画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慌忙扶住画板,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我找绘画社,好像……好像走错路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嘴角弯了弯:“导航在这里不太准,绕了不少路吧?”
他抬手指了指巷子口,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从这里出去,穿过回廊右转,看到挂着画板的红砖小楼就是。”
苏悦盯着他的手指,没注意他往前倾了倾身:“我刚好要去那边拿东西,不介意的话,我带你过去?”
“不、不用了!
谢谢学长!”
苏悦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差点绊倒行李箱。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带了颤音,连手指都在发抖。
他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那沿着回廊走到底,别再拐岔路了。”
说完,便转身往巷子口走。
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
苏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蹲下身。
完了,刚才肯定像个傻子。
她明明在心里练习过一万次问路的场景,怎么到了他面前就变成了结巴?
还有,为什么连句完整的“谢谢学长”都没说?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衣角的微颤感。
按照他指的路走了五分钟,苏悦果然看到了红砖小楼。
门口挂着“绘画社”的木牌,几个学长学姐正忙着搬画架。
她回头望了望来路,阳光穿过回廊的雕花栏杆,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他刚才那个浅浅的笑容,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