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盖过了餐厅里重新响起的低语。
她抱着断了弦的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穿过光影交错的厅堂,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他很高,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灯光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走近时愈发清晰,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慢,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专注,让她无处遁形。
他在演奏台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冒犯,又足以让她看清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薇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窘迫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琴更紧地护在身前,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盾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您有什么事?”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位显然身份不凡的客人,是否因为刚才那刺耳的断弦声影响了用餐体验而来兴师问罪。
出乎意料地,男人并没有看她窘迫的脸,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怀中那把断了弦的小提琴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悦耳,像大提琴的G弦,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琴,A弦断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的目光终于抬起,对上她慌乱的眼睛,“很抱歉打扰你的演奏。
这声音…很特别。”
林薇一愣。
“特别”?
是指断弦的刺耳吗?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餐厅经理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歉意笑容,对着男人微微躬身:“顾先生,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用餐!
这位是我们餐厅的兼职琴师,刚才出了点小意外,我们立刻处理……” 经理转向林薇,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而急促,“小林!
怎么回事?
赶紧收拾一下,别影响客人!
备用弦呢?”
“顾先生”… 林薇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果然不是普通人。
面对经理的质问,她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呐:“经理…我…我没有备用弦了。
今天的演奏级A弦,是最后一根……”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巨大的无力感和对明天比赛的绝望再次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最后一根?”
经理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是托词和不专业,正想再说什么。
那位被称为“顾先生”的男人却轻轻抬了下手,止住了经理的话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苍白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强忍的焦急和无助。
他沉吟了不到一秒,对身后跟着的一位身着得体西装、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子低声吩咐了一句:“阿哲,去车里,把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拿来。
快。”
助理阿哲应声快步离开。
经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问。
林薇更是完全懵了,不明白这位“顾先生”要做什么。
周围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黑色皮鞋尖,恨不得立刻消失。
时间在尴尬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林薇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助理阿哲小跑着回来了,恭敬地将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颇为考究的黑色丝绒方盒递到男人手中。
男人接过盒子,没有半分犹豫,径首递向林薇。
“拿着。”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薇茫然地抬头,看着他递到眼前的盒子,又看看他深邃的眼睛,完全不知所措。
“顾先生,这…这是?”
“新的A弦。”
男人言简意赅,“Dominant的独奏版,应该合用。
换上吧,别耽误演奏。”
林薇彻底呆住!
Dominant独奏版!
那是顶级的专业演奏琴弦,价格是她平时咬牙才舍得买的普通Dominant的好几倍!
他…他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而且就这么轻易地…给她?
“不…不用了!
太贵重了!
我…我自己想办法…”林薇慌忙摆手,下意识地拒绝。
她怎么能平白无故接受一个陌生男人如此贵重的馈赠?
这太奇怪了!
男人看着她慌乱拒绝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更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道:“拿着。
就当…赔偿刚才被打断的《月光》。”
他不由分说地将小巧的丝绒盒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
丝绒的触感冰凉细腻,却烫得林薇手心一颤。
他不再看她,转头对经理淡淡地说:“让她换好弦继续。”
说完,竟真的转身,带着助理阿哲,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包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薇僵在原地,手中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丝绒小盒,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看着男人消失在包厢门后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巨大的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个神秘的“顾先生”,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帮她?
而他转身离去时,林薇似乎瞥见,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底部,隐约压印着一个极其繁复、她不认识的银灰色暗纹徽记。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