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宫子念己经长到了一米八,清瘦的身形裹在蓝白校服里,却掩不住挺拔的骨架。
他成了班里女生偷偷议论的对象,不是因为成绩好——他的数学常年在及格线徘徊,而是因为他总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在阳光下划出干净的线条,眼神里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只有林未知道,这份沉静是装出来的。
“宫子念!
数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林未抱着一摞作业本从门外探进头,额头上还沾着粉笔灰。
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少数敢在课堂上首接喊他全名的人。
宫子念慢吞吞地站起来,路过她身边时,被她拽住了衣角。
“这次模拟考又没及格?”
她压低声音问,眼睛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点点头,没说话。
“放学后老地方等我,我给你补课。”
林未松开手,转身往讲台走去,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宫子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林未的目标是市重点,而他的成绩,连普通高中都悬。
他们像是两条原本并行的线,正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而他却无能为力。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把试卷拍在桌上,红色的叉号像密密麻麻的网,把他困在中间。
“宫子念,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学?
林未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人家次次年级第一,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她?”
“我学不会。”
他低声说。
“学不会?
我看你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老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别拖累林未!
她要是因为你耽误了前程,你负得起责任吗?”
宫子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没反驳,只是低着头,听着老师的训斥一句句砸下来,像冰雹一样砸在心上。
放学后,他没去老地方。
他绕到学校后面的废弃操场,坐在生锈的秋千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风吹过空荡荡的看台,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林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他回头,看见她背着书包站在暮色里,白球鞋上沾了不少灰尘。
“为什么不等我?”
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不想补课了。”
他说。
林未愣了一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为什么?”
“我考不上重点高中的。”
他看着地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不一样,林未。”
“谁说不一样?”
林未猛地站起来,秋千因为惯性晃了晃,“从六岁到十六岁,我们一起在梧桐树下吃冰棒,一起爬墙偷邻居家的葡萄,一起在暴雨天里狂奔,你现在跟我说我们不一样?”
“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的事就不算数了吗?”
林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宫子念,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倔强和委屈,像小时候被他抢走饼干时的样子,却又多了些别的东西,炽热得让他不敢首视。
“重点高中又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却坚定起来,“我帮你补,我们一起考。
你要是敢放弃,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宫子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那堵墙突然就塌了。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我学。”
林未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
那天晚上,他们在废弃操场待到月亮升起来。
林未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手机的光给他讲题,声音轻柔得像月光。
宫子念听着听着,突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偷偷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管未来有多少岔路,不管要付出多少努力,他都要跟她走同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看起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