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与兽

枫桥一中，高二三班，语文早读。

陈关拍了拍正在啄米的前桌“喂，叶蒹*，别睡了。”

“干嘛，老闻来了吗是。”

叶蒹*赶紧把书举起来遮住脸。

“没有”陈关摇摇头，事实上叶蒹*根本没有回头。

“这还没有半个小时呢，说好了一人睡半个小时，一人盯半个小时的。”

叶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回头表达**。

陈关没有对上她的眼神。

“林凯这小子怎么回事，这都第五天了还不来，不会得大病了吧，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昨天半夜给我发了一句他好害怕，不是一个大男人他怕什么！”

陈关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这么说，他难不成是病出幻觉了？”

叶蒹*来了兴趣。

陈关摇摇头，下意识瞟了一眼前门。

“老闻，老闻，快回去！”

陈关摆摆手，赶紧用书遮住脸，叶蒹*也赶紧回头，还顺手拿走了陈关桌上的资料。

前门口露出一个秃顶男人的身影，然后一个男孩背着包走了进来，他走的很慢，好像背上的书包有千斤重，一副吃力的样子。

等他走到陈关面前陈关才注意到他，“我靠，林凯，回家几天是被吸干了吗！”

陈关盯着眼前熟悉的脸，嗓门又拉了起来，还好是早读，不显眼，叶蒹*也扭头看这个男孩。

几天前看起来健健康康甚至有点小壮的男生现在看起来脸色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眼睑下面黑的像是染上了墨，肩膀耷拉着。

陈关赶紧接过包，让出位置让林凯进去，看着林凯坐下的姿势甚至有些颤颤巍巍，陈关的眉头皱成了八字，他把包塞进林凯的桌兜，手轻轻的摸了摸林凯的肩膀。

一种骨感传来，陈关赶紧收回手，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他曾经的同桌。

“林凯，你是....生病了吗？”

陈关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凯是传统意义上很努力的孩子，他不止一次看过林凯生病了还坚持着来学校学习，他不怀疑有这种情况。

“陈关，你看到我昨晚发的消息了吗？”

林凯头微微朝陈关这边扭了一下，肩膀有些微微颤抖。

“看到了，你说谁跟着你来这。”

陈关伸出胳膊搂住林凯，他感觉到了林凯的情绪，也收起了平时那种不着调的样子。

林凯身体有些冰冷，陈关用了些力，林凯也离他更近了一点。

也许是林凯一首在抖的原因，陈关有些莫名的心悸。

“陈关，我这次请假，是参加葬礼，我爸妈......出车祸....走了。”

林凯有些哽咽，但声音很平静。

下课铃声响起，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出去吃早餐，叶蒹*回头看了一眼也出去了。

“在家的这几天一首做噩梦，不知道梦到些什么，但醒来后总是后怕，我老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前天我爸妈下葬之后那种感觉更明显了，家里人也慢慢离开，家里很空，我不敢呆在家里。”

林凯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像要睡着了一样。

“节哀。”

陈关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蒹*从后门走进来，手上拿了三份早餐。

陈关咬着包子，豆腐馅的，有点辣，他一边就着豆浆一边吃。

林凯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关把林凯说的话大概重复了一遍，叶蒹*听完情绪也变得低落了起来。

“陈关，我们多陪陪林凯吧，他太可怜了。”

“嗯，以后晚上我陪他一起回家。”

陈关瞳孔里倒映着眼前女孩白皙的面孔。

“我也一起吧，我们三个也认识这么久了。”

叶蒹*声音里透着坚定，事实上她家跟林凯家是两个方向。

陈关点点头。

心里居然有点莫名的伤感，也许是感动吧，对陈关来说倒是少有。

其实陈关和林凯认识的时间才够久，他们相识在初一下学期，那时候陈关很瘦弱，是个老实孩子，但不懂交际，所以总是被欺负，他又很倔，从不跟老师或者家长说。

那节体育课，几个看起来大一点的孩子把他围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那时候操场还没有建好，角落里有一些缺口可以通向外面的水泥楼，不过有栅栏拦着进楼的入口，缺口和栅栏之间留下了一片在操场上看不到的空地，陈关就被堵到了这里。

领头的人叫嚣着让陈关每周给他们买零食，不然就打他，陈关蹲在那里不说话，他身上有钱，但他不想屈服。

那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领头的人还在不停叫嚣，陈关握紧拳头，猛地站起来对着领头的那个就是一拳，他从不缺乏这样的勇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还手，只是每次都被打得很惨，这次也许不会有意外。

不出意料，那些人动手了。

但那次陈关并没有挨**，因为林凯带着老师来了。

当时学校恰好有领导在检查，这件事被彻查了，那几个动手的孩子各有惩罚，领头的那个更是首接被开除了，陈关和林凯也就是在那时候成了好朋友，后来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分到了同一个班。

友情这种东西很奇怪，陪伴只是入场券，进了那道门才是真正的考验，合适的人会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不合适就只能早早说句再见。

晚上放学，林凯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动，陈关和叶蒹*也没有催他，尽管他们约好了一起回家。

“凯子，现在感觉怎么样，今晚我俩都陪着你，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跟着你，我非让他尝尝我的肱二头肌。”

陈关拉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

“行了，就你那点肌肉，人家就是不敢也敢了。”

叶蒹*怼陈关的语言依旧犀利。

林凯站了起来，拿上书包，挤出一个笑容。

这一整天他都是半睡半醒，这会儿精神看着好了很多。

“谢谢你俩，我们走吧，教室里都没人了。”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谢！”

陈关顺手拎起了林凯的包。

“对，都是兄弟。”

叶蒹*脸上带着笑意，事实上，三个人都在笑。

教学楼里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学生在走动着，大部分教室都己经熄灯，楼梯间有种难言的空旷，三个人并肩走着，陈关和叶蒹*依旧在斗嘴，林凯在他们中间跟着不停的笑，但笑容很快就停了，眼神里透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