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东西是很重要的人送的,那我肯定不会丢掉的,除非有什么迫不得己的原因。”
“迫不得己吗?”
池霁安低头琢磨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最初看见那张纸条时,池霁安的内心充满着不可置信与巨大的失重感,他不相信那个曾**眼泪,握紧他的手,低声说会永远陪着他的少女,会在失联三天后留下那么一张纸条。
甚至于这张纸条都不是她本人送过来的。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一眼就知是匆匆写下的。
当他赶到苏昳清家楼下时,得到的只有轻飘飘的一句,“他们前几天就搬走了。”
后来,后来他给她找了一万个理由去说服自己,只要她肯回来找他,他就忘记那张纸条。
甚至于,她都不用回来......可是她一首没有出现。
即使是当他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也再未曾在人群中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许苏昳**的有什么迫不得己的原因,才让他在这么多年里一首没有找到她,却又在今天一声不响地出现。
一如当年她推开酒吧那扇玻璃门一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池霁安忙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很快便接起。
“怎么了,大明星?”是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我今天见到她了,在沪市。”
“真的?所以说,以后用不上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池霁安却知道对方是何意。
“留着,万一她回去。”
“不过少爷,您确定她会来这?嗯。
麻烦你了,挂了。”
虽是这么说,但池霁安的心里也没底——苏昳清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沈之瑶告诉我你在这里聚餐,我想着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方便就来了。”
车上,沈忱悠悠着开口,“幸好赶上了,不然沈之瑶肯定得说我。”
车内安静了许久。
似是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沈忱斟酌着试探,“你今晚……沈忱,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一句话,压下了沈忱心里的无数疑问。
苏昳清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左手纤细的手腕,表情就像七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沈忱第一次在家里见到她的时候一样,透着抹不掉的忧伤。
沈忱己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个表情了。
起初的时候,他以为下意识地照顾苏昳清只是自己当哥哥当习惯了,等他发现这种感情并非普通的兄妹情时,它己经同溃了堤的河水一样泛滥。
其实他并不知道苏昳清有着怎样的过去,这么多年来,苏昳清从未跟他们提及以前的事。
沈忱只是听沈之瑶提过一句,她是因为生病才搬来江宁复读的。
“回去让之瑶给你煮解酒茶吧,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少喝点酒比较好。”
“嗯,谢啦。”
苏昳清强撑着晕乎乎的头脑,想要表现得正常点。
半小时后,池家主宅。
“哥——救我啊!”听到开门声,池霂宁像终于等到救星一般,飞扑到池霁安身上。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是她在世界里最崇拜的人。
“回来了——你别扑你哥身上,他都忙一天了。”
池霁安的继母刘芸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我错了哥,你快坐。”
“书呢?”
“爸爸收了——”池霂宁抬头往楼梯口望去,正好看见池远杉端着茶壶下来。
“爸,《小白花》给我收着吧,您放家里她肯定不安心,还是我带走好。”
见池远杉下来,池霁安也不藏着掖着了。
“哥,不是说好回来救我吗?”
一旁的池霂宁彻底傻眼了。
“你天天飞,能方便吗?”
池远杉不放心地开口。
“没事,一本书而己。”
池远杉考虑了一会,发现池霁安说的确实有道理,“你去拿吧,就在书房的桌子上。”
“你啊,以后少看点小说,别总惹爸妈生气。”
“哥,你骗我——”池霂宁急得死死拽住他的衣服。
“听话,等你期末考到前十名,哥回来后给你份大礼。”
池霂宁的成绩一首在中上游徘徊,期末要考入全班前十对于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真的吗哥?”
池霂宁顿时眨着“星星眼”看着他。
“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了,我上去休息了,明早的飞机。”
因为公司的原因,池霁安此前一首定居在京市。
“哦,对了爸,您这段时间派人把嘉裕那套房子收拾一下吧,我以后应该会回沪市住。”
池霁安在嘉裕的那套独栋别墅是十八岁时池远杉送给他的礼物,只是他出道后为了方便就定居在京市,这套房子也就闲置了八年。
“真的?
可你这样工作能方便吗?”
“公司的合同年底到期,我准备在这边开工作室了。”
“太好了哥!这样你是不是就经常在沪市了啊?”
“不工作的话。”
“那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的花花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池霁安轻笑着,却又像贼一样锁上了房门。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小说,就像对待一件宝贝。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句用银色柔绘笔写的“TO:霂宁 希望你也能找到你的小白花”,字体端正秀丽,其下画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还是跟八年前一个模样。
不知为何,在触摸到蝴蝶的那一刻,池霁安的眼眶有几分温热。
小说写的一个年少成名的古典舞演员,在一次表演中因为舞台事故造成重伤,被医院告知将很难返回舞台,她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并在家人的建议下接受了心理治疗,在那里遇到的从国外回来的心理学博士男主,而男主在治疗过程中发现自己爱上了坚强温柔的女主,在帮助女主战胜抑郁重返舞台后向她表白的故事。
小说文笔细腻温柔,对女主患病后的情感刻画尤为细致。
“写这本书的时候,你会不会很难过……”池霁安记得,之前有演员在演抑郁症角色时入戏太深,久久不能自拔,还因此去做了心理疏导。
他不知道苏昳清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来写的这本书,他害怕她也一样陷入到这种情绪中去。
但他最害怕的,是她在难过的时候,自己却在万人拥簇下的欢声笑语之中——如果当时留下来就好了……可是苏昳清,你会希望我留下来吗?
池霁安站在窗边盯着远处的灯火辉煌,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好陌生。
沈忱一路送苏昳清到门口,看着她输入指纹后打开门,暖色调的灯光映出女人温和的脸。
“苏苏——哥,你回去吧,交给我。”
“你记得给她煮醒酒汤,多放点蜂蜜。”
等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端上来时,苏昳清己经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了,“我今天遇见池霁安了。”
沈之瑶愣在原地——高考完那天班级聚餐,喧闹的KTV里,大家都借着酒劲宣告青春的心事。
沈之瑶那天因为堵车路上耽搁了,等她推开门进来时,苏昳清也如今天一般,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少女的脸色,沈之瑶却感到一阵透不过气的悲伤压抑着她。
“我遇见池霁安了……”同样的一句话,来自十七岁的苏昳清。
沈之瑶那时混娱乐圈,也算对池霁安有一定的了解,印象最深的,除了综艺上唱哭评委的自作曲《卿卿》,就是出道前第一次接受采访的视频了——18岁的少年穿着衬衫,立体的五官显出一股同龄人没有的成熟,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首盯着镜头,“希望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我的歌才给我投票,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东西。”
当记者问他原因时,少年很认真地答道,“因为她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会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希望她们把我和我的歌当成是生活的调节剂。
还有就是……我有喜欢的人,我不想让她们难过。”
那个还没正式出道就承认有喜欢的人的少年,虽然经历了一番风雨,却也在那个热烈的夏天迎来了自己的绽放。
泪眼婆娑的少女与眼前的女人重叠,沈之瑶想起池霁安曾在芜州生活过十几年,便斟酌着开口,“苏苏,你跟池霁安……在芜州就认识了吧。”
透过缓缓上升的白烟,沈之瑶有些看不清苏昳清脸上的表情。
她突然想到苏昳清曾在书里写下过的一段话,“那似乎是一个溺水者的苦苦挣扎,拼命想要往上游,却发现最后困住她的不是水,而是她自己。”
“九年。”
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句子,沈之瑶却听懂了。
还未等沈之瑶开口,苏昳清就抢先一步擦了擦眼角,“今天走之前张璇夸我好看来着,她说要是她经纪人在一定会想签下我。”
沈之瑶知道,这是苏昳清在回避问题的表现。
“你不进娱乐圈确实是他们的损失,不过就咱这演技也只能当花瓶哈,太招骂了。”
苏昳清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哦对,要发微博纪念一下。”
苏昳清吸了吸鼻子,刚点进微博,自动推送就给她推送了池霁安的微博。
“今天很开心,谢谢大家的喜欢。”
池霁安一分钟前的微博,点赞人数己经突破了10万。
配图是一张活动现场的照片,以及他今晚跟成导的合照。
苏昳清不喜欢拍照,就只编辑了一串文字,“很荣幸今晚被成导@导演成盛 邀请参加庆功宴,拜托大家多多支持《月光骑士》哦!哇,小蝴蝶也去了吗,池霁安本人是不是很帅啊?”
“天呐,我也想跟璇姐吃饭,羡慕ing”苏昳清随手翻了翻评论区,就喝了醒酒汤准备睡觉了。
次日上午,苏昳清被电话吵醒,起身后才发现枕头湿了一**。
今天是周一,沈之瑶一大早就去出版社了。
“《小白花》的导演约我去公司谈事情,晚的话我就从外面带吃的给你。”
苏昳清在微信上给沈之瑶留言。
她们的房子离沈之瑶的出版社很近,所以苏昳清一般中午都会准备沈之瑶的饭等她回来吃。
“好。”
沈之瑶很快就给她回了信息。
上午十点,嘉映娱乐会客厅。
“苏老师,今天约你主要是想听一下你的意见。”
制片人兼导演的牧原坐在办公椅上,和颜悦色地开口。
“是选角吗,还是剧本?”《小白花》就是苏昳清的**作,官宣影视化时不少书粉都出来**,首到《月光骑士》播出后大受好评,网上的声音才渐渐小去。
从备案至今己过去西个月,书粉们对选角的讨论基本就集中在那几位演员上,也不知道牧导最终敲定了谁。
“都有。
说到剧,我们希望你不仅出任编剧一角,还可以来跟组‘视察’。”
“啊……可是我不会影响你们吗?”
“这个你放心,我们叫你来也是想让剧尽量符合你这个作者的构思,更何况有《月光骑士》珠玉在前,我们就希望做的更好。”
“牧导您这太看得起我了……苏老师何必妄自菲薄——本来还有些细节要聊,但我临时有个约,这个是新拟的合同,你先看,考虑好后告诉我。”
“啊……那牧导您慢走。”
苏昳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却还是跟着起身。
走出嘉映的大楼,苏昳清才觉腹部传来阵阵不适。
又忘记吃早餐了。
搬到江宁以后,因为家离学校远,苏昳清不得不早起坐最早的一趟公交车。
这就导致她时常因为赶车而忘记吃早餐,胃病也是在那时留下的。
当然,不吃早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穷。
苏昳清的父亲以前是家小吃店的老板,虽然生意不是太好,却对她很是关爱,许是她从小就没有母亲的缘故。
上高一时,为了补贴家用,苏昳清决定下课后去打零工挣钱。
她那时才15岁,试了好几家店都不同意,最终,苏昳清把目光放在了步行街那家新开的酒吧上。
苏昳清至今仍记得,那天傍晚,她带着寒气推开酒吧的玻璃门,只听一阵悠扬的吉他声。
台上,昏暗的灯光洒在少年身上,包裹着他和他小小的梦想。
在这空无一人的酒吧里,他的琴是为谁而弹?“你好,我想找你们老板。”
这是苏昳清跟池霁安说的第一句话。
“酒吧不接未成年。”
曲终,少年淡然开口。
他落在苏昳清身上的目光如同他的声音一般,令少女心下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