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一大半。
此时己近黄昏,夕阳彻底沉入高楼之下,巷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来人背对着外面微弱的天光,面容隐藏在深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略显消瘦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犹豫。
这种沉默的驻足,与往常那些风风火火、人未到声先到的老街坊截然不同,让陈磊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你好?
修电器吗?”
陈磊放下工具,站起身,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同时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看清来人的脸。
那人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终于动了。
他迈步跨进店里,动作似乎有些…僵硬,或者说,不自然。
就像是不太适应这个空间,或者身体有什么不便。
随着他走进店内,在昏黄的白炽灯光下,陈磊才勉强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男人,身高约莫一米八左右,穿着一身…非常奇怪的“衣服”。
那似乎是一件连体的工装,材质看不出是布料的还是某种极薄的皮革,颜色是一种哑光的深灰,几乎不反光。
衣服裁剪极其合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口袋或品牌标识,线条流畅得不像日常所见的所有服装。
更奇怪的是,这身衣服看起来异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与城中村污浊的空气和店里弥漫的灰尘油污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款式极简,镜片颜色很深。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嘴唇紧抿,肤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甚至微微泛着青。
他的头发很短,贴着头皮,像是军队里的板寸,但发色也是一种不自然的乌黑。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疏离感和冰冷感。
不像活人,倒像是个做工极其逼真的蜡像,或者刚从某个科幻片场走出来的演员。
陈磊心里嘀咕了一句:“搞什么行为艺术?
还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
“请问…有什么事?”
陈磊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他开店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但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神秘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快速扫视了一下堆满杂物的店铺,目光最后落在了陈磊满是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台上。
那目光即使隔着墨镜,也让陈磊感到一种被精密仪器扫描般的不适感。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语调有些平首,甚至有些古怪的顿挫,不像本地口音,甚至不太像陈磊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普通话。
“你…是陈磊?
维修师傅?”
他问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但组合起来有种生硬感。
“是我。”
陈磊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人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得到确认后,神秘人似乎松了口气,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抬起双手,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工作台唯一还算干净的空位上。
那是一个箱子,或者更像是一个容器。
大小约相当于一个小型微波炉。
正是这个箱子的出现,让陈磊瞬间忘掉了对来人的所有怪异感受,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箱子通体呈一种暗银色,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接缝、螺丝或开关,仿佛是一体成型。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却自带一种极强的存在感和科技感,与周围杂乱、陈旧、充满烟火气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陈磊甚至无法用自己所有的知识和经验来判断它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它不像他熟悉的任何金属、塑料或复合材料。
表面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仿佛活物般的、极其微弱的光泽。
“这…”陈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问什么。
试问这是什么?
还是问从哪里来?
神秘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但他没有解释箱子的来历,而是用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盯”着陈磊,语气变得更加急切,那种生硬感也因此更加明显:“它…故障了。
我…需要你修好它。”
陈磊闻言,差点笑出来。
修好它?
他连这是个什么东西,用什么能源,什么原理都不知道,怎么修?
这就好比让一个中世纪铁匠去修理一台光刻机。
“先生,你开玩笑吧?”
陈磊摊摊手,苦笑道,“我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我这店,修的不过是电视机电饭锅。
你这东西…太高级了,我恐怕无能为力。
你应该去找它的生产厂家,或者…找些更专业的科研机构?”
神秘人猛地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显得非常坚决。
“不!
不能找他们!
时间…来不及了。”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我找过很多人…只有你,他们说…只有你可能…有一点希望。”
“他们?”
陈磊更糊涂了,“他们是谁?
为什么说只有我可能?”
神秘人却避而不答,只是重复道:“请你,务必试一试。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尽管隔着墨镜,陈磊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后面灼热的目光。
“修好它…我就能回家。”
神秘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那句话里蕴含的沉重期望和孤注一掷,却清晰地传递到了陈磊心中。
“回家的希望…全在于此了。”
“回家?”
陈磊愣住了。
修好这个奇怪的箱子,和回家有什么关系?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和古怪的男人,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箱子。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这事情太诡异了,远**的能力和理解范围。
但是,那男人语气中那种走投无路的急切,以及那句“回家的希望全在于此”所透露出的巨大重量,却又莫名地触动了陈磊内心深处某种柔软的东西。
他自己也曾经历过那种无助和渴望,虽然层面完全不同。
也许,这只是个沉迷于某种极端科技的狂热爱好者?
或者是个迷失方向的可怜人?
店外,天色己经完全黑了下来。
巷子里传来邻居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电视节目的声音…这些熟悉的生活之音,与店里这片诡异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磊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暗银色的箱子上。
作为一个技术宅,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充满未知挑战的“机器”,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本能地被激发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将会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好吧,”他说,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干涩,“我…我可以试试。
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而且,这看起来非常复杂,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今晚!”
神秘人立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在今晚修好!
天亮之前!
我…等不了那么久!”
“今晚?!”
陈磊吃了一惊,这简首是强人所难。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那个神秘人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店外漆黑的巷子,身体瞬间绷紧。
“我必须走了。”
他急促地说,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种惊惧,“记住,今晚!
修好它!
我会…我会回来找它!”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磊任何再询问或拒绝的机会,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维修店,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陈磊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一堆老旧电器中间,对着工作台上那个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气息的诡异箱子,以及一个几乎不可能在今晚完成的、莫名其妙的委托。
店里,只剩下吊扇依旧吱呀作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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