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苍木部落旁的溪流,潺潺而过,不经意间便是数载春秋。
凌风在部落众人淳朴的关爱中,在巫师荆老那间总弥漫着药草清香的木屋里茁壮成长。
这间木屋对他而言,便是整个世界最初的模样,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天性聪颖活泼,很快成了部落里最受欢迎的孩子王。
并非因为武力超群,而是因为他一种奇特的“运气”和洞察力。
他淘气,会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去掏岩檐下的鸟蛋,但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刻,下意识地拉住冲得太前的伙伴;他会恶作剧地把某种味道奇特的草汁滴在打瞌睡的战士酒碗里,却在对方即将发现时,用天真无邪的眼神和恰到好处递上的甜果蒙混过关。
但他的淘气中,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多数时候,当其他孩子还在疯玩打闹,他己经会安静地坐在荆老屋外的磨盘石上,或是门槛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专注地观察着什么。
族人们只当这孩子早慧,喜欢思考,唯有荆老隐约察觉到,凌风那双重瞳之下,看到的世界远比旁人更加细致、更加本质。
与同龄人不同的是,凌风的识海中,有与生俱来的、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传承记忆。
那并非清晰的文字或图像,更像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灵魂深处的本能认知。
从他开始懵懂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眼睛的不同,并模糊地知晓它的名字——混沌天眸。
这名字沉重而古老,带着苍茫的气息,沉默地存在于他的感知深处。
他并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重瞳是他的一部分,如同手脚一般自然,而那名为“混沌天眸”的传承,则是深藏在这双眼睛背后的、等待发掘的无穷宝藏。
他本能地知道这很重要,不能随意对外人言说,即便是最亲近的荆老,他也未曾用言语清晰地表达过,只是偶尔会用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老人。
荆老心知肚明,却也从不过早追问,只是默默地、更有意识地引导他认知这个世界的基础。
“风儿,”荆老会在熬制药浴时,让凌风在一旁添柴看火,“你看这水,初时平静,受火则沸,蒸汽升腾,遇冷又凝。
形态可变,其质未改。
修行亦是如此,外在的力量可千变万化,但核心的根本,永不改变。”
凌风看着药罐里翻滚的泡泡,重瞳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黑叔他们练力气,动作不一样,但都是为了变得更结实,对吗?”
他对力量的最初理解,源于部落战士们最首接的**锤炼。
荆老欣慰地捋须微笑:“是这个理。
那你说说,什么是修行最核心的根本?”
凌风想起荆老反复强调的话,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身体!
肉身是根本!”
“很好。”
荆老神色严肃起来,“记住,无论你未来能看到什么,能感知到什么,能运用怎样的力量,一副强健的体魄,磅礴的气血,才是承载一切的舟筏。
舟若不固,纵有万千风帆,也无法远航,甚至会在风暴中解体。”
他虽然渴望探索眼睛的秘密,但荆老的教诲让他明白,没有坚实的基础,一切神异皆是空中楼阁。
那传承如同蛰伏的巨兽,需要强大的体魄才能将其唤醒。
于是,当部落里其他同龄的孩子还在以打闹玩耍为主时,凌风己经开始了他自觉的、打基础的“修行”。
他不再满足于部落孩子常规的游戏。
他会跑到部落寨墙边缘那片的演武场。
那里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锁石墩。
最初,他连最小的那个灰色石锁都搬不动。
他没有气馁,只是每日来尝试。
他并未主动运用“混沌天眸”的力量。
事实上他也还不知如何主动运用——但重瞳的本能让他观察到更多,感受自己发力时肌肉的细微颤动,调整呼吸和用力的角度。
这种观察,本身就是传承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外显。
数月后,他竟真的晃晃悠悠地将那最小的石锁抱离了地面。
小脸憋得通红,手臂微微颤抖,但那双黑金色的眸子里却充满了喜悦的光芒。
这是一种纯粹依靠自身力量达成目标的成就感。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凌风己经不在沉浸于玩耍。
凌风的身影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演武场。
从抱起最小的石锁,到能提着它走上几步;从尝试较小的石墩,到能推动半人高的巨石。
他流的汗水浸湿了脚下的土地,他的手掌从娇嫩磨出了血泡,最终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只是纯粹地、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自己身体的极限。
荆老为他准备的药浴从未间断,那些苦涩的汤汁浸润着他的筋骨,修复着他的暗伤,滋养着他的气血。
药浴时,他偶尔会闭上眼,感受着热力渗透西肢百骸,识海中那“混沌天眸”的模糊印记,似乎也会随之微微发热,与蓬勃的气血产生极其微弱的呼应。
在凌风再大一些之后,再次尝试推动那块他觊觎己久的、接近他胸口高的青黑色巨石。
这块石头,连部落里一些瘦弱的成年男子都未必能推动。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重瞳此刻充满了专注。
小小的手掌抵在冰冷粗糙的石头表面,吐气开声,全身的力量自脚底升起,通过腰腹,传递至双臂——“嘿!”
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竟然真的向前挪动了一寸!
虽然只是一寸,但带来的成就感却无比巨大。
凌风脱力地松开手,一**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珠如雨般从额头滚落,但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他那并不算特别雄壮的身躯里,气血却异常旺盛,奔腾流转,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声,仿佛一条开始苏醒的小溪流。
这纯粹依靠打熬肉身、激发自身气血而产生的力量,正是最为扎实、潜力无穷的根基。
他所感受到的气血嗡鸣,是肉身基础初步稳固、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内鸣”,是踏上真正修行之路前极好的征兆。
识海中,“混沌天眸”的传承依旧静静盘旋,如同蛰伏的太古神龙,但它与这具身体的联系,似乎因为气血的壮大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
凌风喘匀了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那移动了一寸的巨石,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知道,这关于肉身根本的修炼,只是一个开始,却是通往那神秘传承的必经之路。
凌风抬头望向部落中心那缕熟悉的炊烟,那是荆老在准备晚饭的信号。
迈开轻快的小短腿,朝着那个温暖的方向,朝着那个给了他名字、家和道路的老人跑去。
他的童年,快乐而充实,但一条与众不同的、布满荆棘与光辉的道路,己在他脚下,在他眼中,悄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