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历到皇上身边己经有月余了,依然只是一个在皇上身边做杂事的丫鬟。
刚开始,他还站在皇上身侧服侍,皇上倒是留意过她几次。
只是那样的留意,更像是目光无意的扫过,无聊时的抬眸,婉历的幻想。
可那不经意的扫视,又总让人忍不住暗中揣摩。
万一那看似不经意的扫视是特意的,只是自己不理解那眼神的意思呢?
又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那眼神真的没有其他含义吗,不可能,自己不会那么……普通?
在这种揣摩和犹豫中,婉历的位置越站越远,身边不断有新的宫女来,而她们却越站越近,婉历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婉历来之前,明明觉得,自己有野心,有本事,可还不到两个月便觉得无从下手。
再加上她亲眼看到,那被折磨的妃子。
看着她们强颜欢笑,嘴角却偶尔有刺破真相的一丝抽搐。
这抽搐是脚底的痛楚,是心中的愤恨,却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的自作自受。
可偏偏那龚庆祉,每每察觉到这丝嘴角的抽搐时,眼中都透着难掩的兴奋,好似鲨鱼闻到血腥。
连婉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了,还是没那个本事。
一个太监上前来说道:“陛下,司礼监,魏大人求见。”
婉历听到魏大人时,心中莫名一紧。
“让他进来。”
不一会,魏中闲来到至陛下身边。
“臣参见陛下。”
魏中闲的眼睛,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皇上身边的宫女,像是例行公事时的随意一眼。
当他扫视到婉历,那站在角落的婉历时。
则迅速将眼神收回,在那收回的眼神中还透着几分冷意。
他这雪花落下般的轻轻一眼,被婉历敏锐的捕捉。
他看到婉历站在角落时,收回的眼神中那丝冷意,深深浸入婉历心中。
他收回眼神时的那丝冷意像是,无意瞟到角落里一个被嫌恶的,落满灰的老物件。
光这一眼,便叫婉历顿时无心听他们的交谈,只剩不甘在心中疯长。
从此,婉历便争取能在那龚庆祉身边服侍,似是被这不甘撺掇着,什么都不怕了。
两月时间,从站在一旁的宫女,到为他端茶,再到为他研墨,首至贴身侍奉。
这日,婉历站在龚庆祉旁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脸上似有不悦,恰巧周围也并无他人。
便大着胆子上前,轻声道:“陛下……奴婢为陛下揉揉额角吧!”
“过来。”
婉历走上前,轻轻把手搭在他额角上。
龚庆祉闭眼,感受着额角传来的温热,悠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婢叫婉历。”
“你不怕朕吗?”
“回陛下,奴婢不怕,只敬仰陛下。”
龚庆祉闻言,冷笑一声,言语中略带玩味:“敬仰?
巧舌如簧,多少人盼着朕死呢!”
“奴婢只是说真话罢了。”
“朕身边最不缺的便是,能说会道之人。
你可知……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婉历心中一紧,却极力克制双手,不让龚庆祉感觉到颤抖。
“奴婢,不敢擅自揣测陛下心思。”
龚庆祉闻言笑出声来,眼底却无笑意。
接着说:“好一个不敢擅自揣测,那朕现在便要你揣测一番。
说说这能言善辩之人,朕会如何处置?”
“奴婢是个粗鄙之人,若是奴婢说错了,怕惹恼陛下。
陛下一动气,恐伤了龙体。”
“罢了!
上前来让朕瞧瞧。”
婉历忙上前,来至龚庆祉身前。
“抬起头来。”
婉历慢慢抬起头,龚庆祉端详了一番接着说:“倒是个标志的。”
龚庆祉又饶有兴致的问:“可会跳舞?”
婉历听到他这么问,不觉心头一颤。
脑海里全是那些嫔妃,双脚血肉模糊的场面,她去清洗那些血迹时的血腥味,似乎还隐隐飘在鼻间。
不知为何,婉历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
龚庆祉见她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道:“朕今日起便封你为婉嫔,你可愿意?”
“陛下不嫌弃奴婢便好。”
“前日蕊嫔不中用,跳舞竟都能跳死,你刚好顶替蕊嫔。
从明日起,你去和郑妃学舞,学好了,来代替蕊嫔为朕跳舞。”
说完便让婉历退下。
婉历退下后,跟着宫人去到为自己安排的寝宫。
婉历与蕊嫔和郑妃同住仪安宫,正宫为蕊嫔居住,大一些的偏殿住着郑妃,小一些的偏殿则由婉历居住。
远远望去,房门口己有两个宫女候着了。
刚踏入屋内,宫女便行礼道:“娘娘。”
这是婉历第一回做主子,还有些不习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便学着那些娘娘曾经对自己样子,只点了点头,便进屋了。
不一会一个宫女进来为她铺床,边铺床边说:“娘娘明日早晨要去和皇后娘娘请安,与皇后娘娘请安后,还要和同住的安嫔请安,明日还有礼仪嬷嬷来教娘娘。”
婉历只坐在桌边,轻轻点了点头。
又上前问那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宫女转身面向婉历说:“奴婢名唤,小翠。”
另一个接着说:“奴婢叫兰儿。”
两个宫女伺候婉历洗漱,婉历歇下后,才吹灯退下。
婉历睁着眼盯着眼前一片漆黑,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昨天她还睡在通铺上,今天竟睡在了梨花木的床上,空气中还时不时传来安神香的味道。
这味道,只在之前为慧嫔守夜的时候,闻到过,如今这香却是专为自己点的。
婉历闭上眼,手指摸着柔软的被子,却又忽然间牢牢抓住被角,好像抓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婉历享受这此刻的一切,她竟然觉得,跳破脚能换来这些也值了。
可要是升为妃,该是什么样的待遇呢,嫔又是什么待遇?
贵妃、皇贵妃、皇后……婉历想着、想着不觉间睡着了。
龚庆祉的寝宫里,他的贴身太监冯峰问道:“陛下,明知那婉历是魏大人安排的,为何还……求陛下赐教。”
龚庆祉望着窗外天空中星星点点的亮光,并未回答冯峰的问题。
只任由这黑暗中的星星点点,将他的记忆,拉回大雪纷飞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