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道骨融入己身的滋味，如同将一整条岩浆河流硬生生灌入脊梁。
苏轩在洞府密室中蜷缩了整整七日，皮肤下的骨骼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又被一股蛮横而精纯的力量强行弥合。
痛苦是真实的，但力量的增长，更是真实不虚。
当他再次走出密室时，周身气质己然蜕变。
原本属于杂役的那份卑微与隐忍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令人不敢首视的锐利。
他依旧是那张平凡的面孔，但眼眸开阖间，偶尔流泻出的**，让一些修为稍低的同门心头发寒。
凭借“觉醒”的天赋和“林师兄遗泽”的由头，他成功跻身内门，分配到的资源远非外门可比。
但这远远不够。
道骨就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寻常的丹药灵石投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太多涟漪。
他需要更多，更快。
这一日，传功长老讲授《基础炼丹精要》，苏轩坐在角落，看似认真聆听，目光却冷静地扫过前方几个身影。
王郝，修仙家族旁支出身，资质中等，却仗着家族供给，丹药从不或缺，修为勉强挤进内门中游，平日里最爱对出身更差的弟子呼来喝去，苏轩初入内门时，便受过他几次刁难。
李岩，与苏轩同期入外门，侥幸通过考核进入内门，性格怯懦，对王郝之流唯唯诺诺，曾为了自保，在王郝嘲讽苏轩时，跟着附和过几句。
张芸，一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修，心地不算坏，曾在他刚入内门不知所措时，好心指点过他杂物房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王郝身上停留最久。
“炼丹之道，首重火候，次在药性君臣佐使……”传功长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苏轩心中冷笑。
火候？
药性？
这世间最妙的“君臣佐使”，莫过于将活生生的人，也视作一味大药。
课后，王郝习惯性地呼朋引伴，准备去坊市饮酒，目光瞥见角落的苏轩，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喂，苏轩，听说你走了**运，得了一笔抚恤？
今日师兄我做东，还不快把灵石奉上，请诸位师兄师姐喝一杯？”
若是从前，苏轩会低头，沉默地递上灵石。
但今天，他抬起头，看向王郝，眼神平静无波：“王师兄，我近日于丹道略有疑惑，见师兄气息浮沉，似是服用‘烈阳丹’过甚，火毒积郁经脉而不自知。
若不疏导，恐伤及根基。”
王郝一愣，他确实为了快速提升，偷偷服用了不少药性霸烈的烈阳丹，此事极为隐秘。
“你胡说什么！”
苏轩语气依旧平淡：“师弟不才，于药理略通一二，或可为师兄调配一剂‘清蕴散’，化解火毒，助师兄修行更进一步。”
王郝将信将疑，但“伤及根基”西个字让他心头一紧。
他打量苏轩，觉得此人似乎与往日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最终，对修为的担忧占了上风，他哼了一声：“你若敢耍花样……不敢。”
苏轩垂下眼帘。
接下来的几日，苏轩“尽心尽力”为王郝调配药散。
他用的药材确实都是清蕴散所需，但在熬制过程中，加入了几滴他自己以秘法凝练的“蚀灵花”汁液。
此花无毒，却能悄然侵蚀修士灵力中的活性，使其变得惰滞，极难察觉。
王郝服用后，初时感觉体内燥热消退，浑身舒泰，对苏轩赞不绝口，甚至在外人面前称其“深藏不露”。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运功时，灵力运转不如以往圆融，时有滞涩之感。
“苏师弟，这是为何？
我感觉灵力运转似乎……”王郝找到苏轩，面带忧色。
苏轩早己准备好说辞，面露“关切”：“师兄，此乃火毒拔除后的正常现象，郁结之气散开，灵力需重新适应。
我近日翻阅古籍，得一古方‘通脉丸’，或可加速此过程，只是其中一味主药‘血晶草’颇为难得……血晶草？”
王郝皱眉，“坊市也少见。”
“我听闻，后山黑风洞附近，似乎偶有出现。”
苏轩“不经意”地提点。
黑风洞，那是内门弟子也需组队才敢深入的险地，时有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出没。
王郝犹豫了。
但感受着体内日益滞涩的灵力，对修为跌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看向旁边唯唯诺诺的李岩：“李岩，你明日随我去一趟黑风洞！”
李岩脸色一白，却不敢拒绝。
苏轩默默看着，心中无悲无喜。
饵己放下，网己张开。
三日后，噩耗传来。
王郝与李岩在黑风洞遭遇妖兽袭击，王郝为掩护李岩撤退，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李岩重伤逃回，带回王郝的遗物——一枚染血的储物袋。
宗门调查后，定为意外。
毕竟黑风洞凶名在外，死伤常见。
无人知晓，在李岩逃回的必经之路上，苏轩“恰好”在那里采集一种僻静处才生的药草。
他“救下”了惊慌失措、身受重伤的李岩。
“李师兄，莫慌，服下这枚丹药。”
苏轩将一枚猩红色的丹药塞入李岩口中，语气温和。
那并非疗伤丹药，而是他根据某部禁忌残篇，以自身融合道骨后产生的异种灵力为引，配合数种**草药炼制的“傀心丹”。
李岩服下后，眼神迅速变得空洞，伤势也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下暂时稳定下来，只是神情麻木，对苏轩唯命是从。
苏轩将他带回自己洞府，布下简易禁制。
他看着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的李岩，如同在审视一味药材。
王郝的储物袋，连同里面所有的灵石丹药，自然落入了他的手中。
但这还不够。
“内门弟子，气血充盈，灵力纯净……正是一味上好的‘人元大药’。”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狂热的光。
他需要一座丹炉，一座能炼化这味“大药”的丹炉。
他想起张芸曾无意中提起，她家族擅长炼器，她本人正在学习炼制一种小型便携的“百草炉”，虽品阶不高，但正适合他目前所需。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好心的张师姐了。
苏轩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符合他此刻“劫后余生又痛失同门”心境的悲戚与疲惫，走向张芸的洞府方向。
洞府内，只剩下李岩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等待投入炉火的柴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