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记

一声铃响，高考结束，正式宣告这折磨了我三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我的行李不多，铺盖一卷，衣服在大帆布口袋里一塞，穿过潮水般的学生与家长，我向校门外走去。

不出几百米，看见妈妈坐在电动三轮车上等着我。

上了三轮，离开了。

一路无话，内心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觉得不值当，真的不值。

看着远方的天空，路上的行人，道路旁的绿树，这一切与我无关。

闭上眼睛，脑子空空荡荡的。

浑浑噩噩，来去一场空。

乐乐与小雪远远朝我们招手，除了小孩子视力好外，我猜也是身上这套红黑蓝三色一体的校服太过扎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我跑来，妈妈嘱咐他们慢一点，乐乐不听话，径首爬上了三轮车上。

我捏了捏乐乐软乎乎的小脸，将他抱下车来。

刚放下，小雪扑进我的怀里，喊了声“二哥”。

小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分外惹人喜爱。

我抱起小雪，乐乐跟在身旁，跟妈妈打了声招呼，三个人一块去了巷子尽头的小卖部。

刚到家，大姐的电话打了过来，大姐清楚我的成绩，关怀居多，别的没有再多问。

聊了一会儿，我将电话给了小雪，小雪一声甜甜的“大姐”，喊进了大姐的心坎里。

我拉开帆布口袋，想要收拾，又懒得收拾。

“算了，兴许复读还能用上”，心里暗暗道。

其实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去复读的。

将铺盖小心搭在院子的晾衣绳上，绳子没断，挺好的。

被子还是要拆了被套再洗，不然越洗越不暖和。

屋顶上尚未出现夏天洗澡用的黑桶，唉，西百来分的成绩不配去澡堂子。

时间充足，不必担心。

这一刻我意识到，原来真就毕业了。

用大铁锅烧开水后，舀出开水灌进，蹬着凳子灌进悬在木梁上的铁桶里，三分之一的热水，三分之二的凉水。

乐乐扒开一条门缝将毛巾递了进来，告诉我说妈妈买回了羊肉，晚上吃涮羊肉。

洗完澡后，身体轻松多了，带着一丝倦意，我坐在了堂屋门前的水泥台阶上。

夕阳余晖遍洒大地，远方一片金黄，很好看。

慵懒的**晚风吹拂着我的脸庞，久违了，我看着院子南边的枣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该是会结出不少枣子的。

葡萄藤爬满了整个架子，蔓延到影壁后，生命力灿烂。

坐了会儿，我回了屋子，小屋里光线昏暗，有些闷，躺在床上，瞥了一按对面写字桌上的复习资料，有些反感。

对高考的最初印象，是上小学时在电视上看到的。

“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当时不懂，还认为所谓的高等学校就是高中。

时至今日，还是不解，难道还有重点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吗？

我拉了一下床沿底下的灯绳，LED灯泡发出不太亮堂的白光，屋子不大，足以照亮了。

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想了很多，想不明白，不再去想。

成绩还没有下来，安心休息几天吧。

等到小雪来喊我的时候，天己经彻底黑了。

老妈所在的工厂接了个大单，买回东西后匆匆赶回去上班了。

老爸在跑车送货，没日没夜，甚是疲倦，一周也回不了一次家。

乐乐和小雪是一对龙凤胎，今年六岁了，赶上二胎**放开，没有罚钱，两个孩子9月份也要上小学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估计孩子们也是馋了，早早将菜洗好，电锅摆放在桌子正中央。

小雪拿着酱豆腐，乐乐拿着麻酱，麻酱是妈妈从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村子打来的，味道醇厚，香气十足。

小雪拧不开酱豆腐的瓶子，将瓶子递给了我。

等我调好麻酱，开饭。

堂屋的门大敞着，偶有晚风进来逛一逛，分上一杯2L装的大瓶可乐，舒服痛快。

乐乐不挑食，大快朵颐，吃得开心。

小雪不太爱吃羊肉，坐在我的腿上，吃了半盘子鱼丸虾丸。

我没什么胃口，大部分时间在照顾小雪。

饮料过半，屋外响起刷刷的雨声，我匆忙放下小雪，去收铺盖卷。

我怕弄断晾衣绳，还是着急了，铺盖下来，晾衣绳扯断。

照理说这根晾衣绳是电话线的底子，黑色塑料皮子底下是铜线，两边紧紧缠绕在墙上的钉子上，或许仅仅是因为太过陈旧了，这年头电话线了不多见了。

好在雨势不大，小雪不停地催我进去，我应了一声，迅速将晾衣绳缠好，刚要进屋，雨势大了，我就近去了旁边的厨房避雨，也就是我刚才洗澡的地方。

见朝屋里飘雨，我关上厨房窗户。

站在厨房门边，喊乐乐小雪关上堂屋大门。

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很无助，不敢向前，我没有犹豫，冲进了雨中。

雨越下越大，我把所有碗筷放在盛菜的不锈钢盆中，一并交由大雨冲洗。

蚊虫尚未滋生，大雨又降了温度，锅中的汤不会坏，明早下个挂面，正好当早餐。

家里有三大间房子，一间堂屋，是供全家人休息吃饭看电视的地方。

东屋隔出了一大一小两间，小屋一首是我在住着，大屋原来是大姐拄着，上大学后，大屋就成了杂货铺，当时大姐放假回家总是打趣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找不到。

医院工作忙，大姐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上次见面还是高二暑假，转眼间己经高三毕业，不得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西屋爸妈住着，屋子中间是个大土炕，没法隔开，爸妈睡两边，乐乐与小雪睡中间。

刚来这里的时候，没有锅炉，没有暖气，仅靠一个蜂窝煤炉子取暖，蜂窝煤还是从姥爷家拉过来的。

蜂窝煤炉子太小，顶不了大用，取暖还是靠多穿衣服。

初一那年，赶上棚户区改造，用上了集体供暖，冬天容易暖和多了，不再那样难熬。

乐乐和小雪今年要上学了，爹**盘算是等我上大学后，重新隔一下东屋，有窗的一边给小雪，没窗的一边给乐乐。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步了大姐的后尘，希望如此吧，希望能上个大学，学费别太高就行，别给家里的太大压力。

城中村的线路老旧，这样的大雨，不停电才不正常。

桌子上点着蜡烛，乐乐躺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有电，看不了电视，看不到两只大狗熊。

乐乐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急冲冲跑到我的屋子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手机盒。

“二哥，妈妈给你买的大华手机，快拆开，我们来看大狗熊”，乐乐说完，把未拆封的手机盒塞给我。

乐乐跑到电视下，熟练拆开妈妈淘汰的功能机，扣外壳拿电池，取出手机卡递给我。

小男孩不无骄傲的说道，“二哥，这个卡是搞活动的时候办的，里面有好几个G的流量呢，快安上，我们来看大狗熊”。

新手机要装小卡，这张手机卡太大，装不进去，需要裁剪过后才能装上。

乐乐见状，有些失望，我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火腿肠给他，小家伙也不再坚持了，进屋找了一本漫画书，趴在饭桌边上看。

到九点，两个孩子也困了，哄着睡下后，我回了东边小屋。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的味道，心头一阵恍惚，意识到又一个夏天来了。

炽热的阳光，薄薄的短袖，热闹的蝉声，翻滚的气浪，一个重新的开始。

身在**，不知夏临。

那么一瞬间，我对未来也是充满了希望，我相信自己，迟早会亲身奔赴一场浪漫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