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计划之1949

刺鼻的硝烟味，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顾思宇的鼻腔。

他猛地吸进一口饱含尘埃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每一次痉挛都带来尖锐的痛楚，仿佛要把残存的意识彻底碾碎。

眼前的世界在剧烈地旋转、扭曲。

上一秒的记忆碎片还在灼烧着他的神经：2200年，实验室刺耳的终极警报撕裂长空，窗外，是地狱般的景象——庞大如山脉、形貌狰狞的外星生物“掠食者”悬浮在城市废墟之上，它们甲壳上流淌着幽冷的能量光纹，巨大的复眼漠然扫过下方蝼蚁般的抵抗。

炽白的光束如同天神愤怒的鞭子，每一次抽打，都让大地发出濒死的哀鸣，钢铁森林在瞬间汽化、崩塌，人类的最后堡垒在绝望中化为齑粉。

他疯狂地敲击着控制台，屏幕上代表能量核心的曲线却像垂死的脉搏，无情地跌向零点。

失败的冰冷像毒液灌满全身……紧接着，是视野被无法形容的、裹挟着无数破碎星光的混沌洪流彻底吞噬的绝对虚无。

“咳…咳咳……”顾思宇艰难地转动沉重的头颅，视野像蒙着一层猩红的血雾，模糊地映照出周遭的景象。

残垣断壁在低垂的铅灰色天幕下支棱着焦黑的骨架，如同巨兽死去的肋骨。

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散落着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一顶染血的棉帽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旁边是一小片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暗褐色冰层——那是凝固的血。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焦糊的有机物和浓重的血腥混合在一起的绝望气味。

远处，零星的枪炮声沉闷地回荡，如同垂死巨兽的呜咽，撕扯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大地。

这不是2200年那高科技文明被碾碎的前线堡垒。

这粗犷、原始而残酷的战场气息，属于一个早己沉入历史尘埃的年代。

一个急切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穿透了他混乱的感知：“按住！

用力按住这里！

纱布！

快！”

顾思宇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庞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上方。

她戴着洗得发白的军帽，帽檐下几缕被汗水和硝烟黏住的乌黑发丝贴在额角。

她的脸庞沾着尘土，嘴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燃烧的星火，紧紧攫住他。

她正死死压着他左胸下方一个不断洇出暗红的地方，那黏稠温热的液体正透过破碎的军装布料，固执地往外渗透，带走他身体里残存的热量。

“同志！

坚持住！

看着我！”

她的声音又急又锐，带着一种穿透绝望的力量，试图将他从意识涣散的边缘拉回。

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有力。

剧痛如同活物，在他胸腔深处啃噬、翻搅。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顾思宇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她肩头挎着的、一个被硝烟熏得发黑的简陋木制医药箱，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寥寥无几、显得无比寒酸的器械：几卷粗糙的纱布，几支粗大的玻璃针管，一个装着浑浊消毒液的搪瓷缸子，一把在寒冷中泛着冷光的简易镊子……这是1949年！

他脑中如同被一道惊雷劈开。

战争，废墟，简陋到原始的医疗条件……北平！

***夕！

碎片化的历史知识瞬间涌入，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完美重叠。

李秋然——那个在历史记录里以坚韧著称的女军医——正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他的伤口，同时飞快地腾出一只手，抓起一支粗大的针管，麻利地用牙齿咬掉玻璃针帽，针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反射出一点微光。

她俯下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动！

给你打强心针！

挺过去！”

“不……”顾思宇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嘶哑的气音，微弱得几乎被寒风撕碎。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冰冷而颤抖的手指，异常坚决地、死死地攥住了李秋然正欲刺下的手腕！

李秋然猝不及防，手腕被他铁钳般冰冷的手指抓住，那力道竟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她惊愕地抬头，正对上顾思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濒死的涣散和茫然？

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一种超越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仿佛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绝境中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你……？”

李秋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顾思宇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同时，左手以一种令人心惊的、近乎自残的蛮力，猛地撕开自己胸前那早己被血浸透、冻得硬邦邦的破烂军装！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秋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

在顾思宇血肉模糊的胸膛下方，紧贴着心脏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极其古怪的、像是用某种特殊合金打造的小小装置！

它深深嵌入皮肉之中，边缘与血肉模糊地粘连着，闪烁着一种极其微弱、非金非石的幽冷金属光泽。

此刻，那装置的表面正亮起一圈极其细微、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蓝色光纹，仿佛某种沉睡的活物被剧烈的痛苦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