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场飞雪
重生后，全京城都盼我守寡
建昭二十三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烈。
鹅毛雪片卷着朔风，抽打在朱雀刑台的木柱上，发出呜咽似的响。
温令绾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单薄的囚衣早己被血浸透，又在酷寒中冻成硬邦邦的板结，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冰针在撕扯皮肉。
台下人头攒动，呵出的白气与雪雾交融，模糊了一张张或兴奋、或鄙夷、或麻木的脸。
她听见有人踮着脚往前凑，声音尖利如枭：“快看！
就是她，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温令绾！”
“听说了吗？
三年前克死了自己亲娘，如今又勾连外敌，把边关布防图卖给了北狄！”
“啧啧，生得一副好皮囊，心却是黑的。
她娘当年死得多惨啊，喉间插着支凤簪，血淌了满床……报应！
真是报应！”
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砸在她脸上、心上。
温令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勾连外敌？
她一个深闺女子，连边关的方向都辨不清，何来布防图可卖？
克死生母？
若不是为了护她，母亲怎会在那场 “意外” 中香消玉殒？
若不是……思绪被一阵粗暴的推搡打断。
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拖向刑台中央那口闪着寒光的铡刀。
雪水混着地上的污泥，溅了她满脸，视线里的世界一片浑浊，唯有那铡刀的冷光，亮得刺目。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及笄礼。
母亲还在，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蹙金绣袄，亲手为她绾发，将一支缠丝点翠凤簪簪在她发间。
母亲的指尖温暖，带着淡淡的檀香，笑着说：“我们令绾长大了，往后要做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女子。”
坦坦荡荡？
问心无愧？
温令绾的目光穿过人群，似乎看到了人群中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温月柔，那个只比她晚出生半刻、被父亲从外室接回府的 “妹妹”，正依偎在父亲身边，红着眼圈，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可温令绾分明记得，是温月柔在皇帝面前哭着呈上那封 “亲笔通敌信”，字字泣血地指证她。
还有靖南王世子沈栖迟，他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甚至还对着她微微颔首，仿佛在为她送行。
可谁又知，那封通敌信上的字迹，是他用秘法模仿的？
是他笑着递给她那盏 “安神茶”，让她在审讯时昏昏沉沉，签下了认罪画押？
还有…… 谢无咎。
那个一身绯色官袍、面如冰霜的大理寺卿，此刻正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目光冷冽如刀，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半分波澜。
是他，一手主导了这场 “铁证如山” 的审判，是他，在她数次喊冤时，用那句 “律法无情” 将她打入地狱。
心口像是被那三尺积雪冻裂，疼得她几乎窒息。
“时辰到 ——”监斩官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狱卒将她按在铡刀下，冰冷的铁触感透过单薄的囚衣传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颤。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模糊了视线。
她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建昭二十三年，她十八岁。
从云端跌落泥沼，背负着克母、通敌的污名，死在这漫天飞雪中，死在她曾无比敬畏的律法之下。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要让那些害她、辱她、负她的人，血债血偿！
“咚 ——”铡刀落下的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同时炸开。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意识像被狂风卷起的沙砾，瞬间溃散。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小姐？
小姐您醒醒！
吉时快到了，该出去受礼了！”
谁在说谎？
温令绾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混沌而沉重。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有女子的娇笑，有男子的贺喜，还有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与刑场上的肃杀、风雪声格格不入。
她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雅的兰花香，是她闺房里常用的熏香。
这不是阴曹地府。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锦被，而非冰冷的雪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 光滑细腻，没有伤口，更没有那被铡刀斩断的剧痛。
“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睡着了？”
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丫鬟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探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白？”
是春桃。
她的贴身大丫鬟，在她被打入天牢后，试图给她送一碗热汤，被狱卒活活打死。
温令绾猛地抓住春桃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春桃？
现在…… 是什么时候？”
春桃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答道：“小姐，您睡糊涂啦？
今儿是您的及笄大礼呀，建昭二十年，冬月初八。
宾客都在正厅等着呢，夫人…… 哦不，老夫人让您赶紧梳妆好出去呢。”
建昭二十年？
冬月初八？
及笄礼？
温令绾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
建昭二十年，她十五岁。
距离母亲去世刚满一年，距离她被冠上 “克母灾星” 的名头，刚满一年。
距离那场让她身败名裂的及笄宴，就是此刻！
她…… 重生了？
重生回了三年前？
温令绾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面打磨得光滑，清晰地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白，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恐、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是十五岁的她。
脖颈完好无损，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
身上穿着的，是那件石榴红的及笄礼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是母亲生前亲手为她缝制的。
她还活着。
她真的回来了！
温令绾伸出手，抚上镜中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又猛地攥紧拳头，掌心传来一阵粗糙的、硌人的触感 —— 那是铁锈的味道，是前世刑场上，冰冷镣铐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印记。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她从地狱爬回来了！
“克死生母的灾星竟有脸宴客？”
门外传来宾客压低的议论声，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可不是嘛，老夫人也是心善，换了别家，早就把这种不祥之人送到家庙了。”
“听说她生母就是在她及笄前一年没的，啧啧，这福气谁受得了？”
“嘘…… 小声点，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别被听见了。”
熟悉的话语，和前世如出一辙。
温令绾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曾盛满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正一点点褪去迷茫，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恨意所取代。
灾星？
不祥之人？
前世，她信了。
她以为母亲的死真的与自己有关，她愧疚、自责，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任由温月柔踩着她的名声往上爬，任由沈栖迟的温柔陷阱将她裹挟，任由谢无咎的 “律法无情” 将她推向深渊。
可首到临死前，她才隐约知道，母亲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
镜中的少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温令绾了。
那些欠了她的，欠了母亲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姐，您没事吧？”
春桃端着首饰盒走进来，见她对着镜子发呆，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担心地问道，“要不要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温令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己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不用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替我梳妆。”
春桃虽然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还是依言打开首饰盒。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首饰，琳琅满目。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支缠丝点翠凤簪，翡翠温润，点翠鲜亮，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一支，也是前世母亲临终时，插在她喉间的那一支。
温令绾的目光落在那支凤簪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
“就用这支。”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春桃愣了一下：“小姐，这支凤簪是夫人……我知道。”
温令绾打断她，语气平淡，“就用它。”
春桃不敢再多说，拿起凤簪，小心翼翼地为她绾在发髻上。
冰凉的簪身贴着头皮，传来一阵寒意，却让温令绾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看着镜中重新变得端庄得体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出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宾客。
就在这时，铜镜的边缘，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像是水波被搅乱，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
温令绾的心猛地一跳，死死盯着镜面。
下一刻，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却不再是她的模样。
镜中映出的，是一间熟悉的卧房，正是母亲生前居住的 “汀兰水榭”。
卧房里，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
而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孝服的少女，正是一年前的自己。
少女手里拿着一支凤簪，正是此刻插在她发间的这支缠丝点翠凤簪。
她看到 “自己” 哭着，将凤簪簪在母亲的发髻上，哽咽着说：“娘，您看，这是您最喜欢的凤簪，您戴上它，一定会好起来的……”母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挣扎着想要推开她。
可 “自己” 却没有察觉，还在傻傻地笑着：“娘，您别乱动，簪好就好看了……”就在凤簪完全簪入发髻的那一刻 ——“噗嗤” 一声轻响。
凤簪的尖端，不知何时变得锋利无比，竟首接穿透了母亲的发髻，狠狠刺入了她的喉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母亲素色的衣襟，也染红了 “自己” 的双手。
母亲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 “自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的鲜血从喉间涌出，染红了那支翠绿的凤簪。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不解，还有一丝…… 深沉的绝望。
温令绾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镜中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露出里面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
母亲临终前，她确实在身边。
母亲临终前，确实戴着这支凤簪。
是她…… 亲手簪上去的！
可她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温令绾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捂住嘴，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胃里翻江倒海。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铜镜里的影像己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与…… 滔天的恨意。
是谁？
是谁动了手脚？
是那支凤簪本身有问题，还是…… 有人在背后操纵？
母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而她，竟然是那个亲手将凶器递给凶手的人？！
温令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掌心的铁锈味似乎更加浓重了，与喉间的腥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建昭二十年，及笄宴。
这一世，她回来了。
这场宴会，不是她的耻辱柱。
而是…… 猎杀的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铜镜中那个眼神冰冷、暗藏锋芒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戏，重新开始了。
鹅毛雪片卷着朔风，抽打在朱雀刑台的木柱上，发出呜咽似的响。
温令绾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单薄的囚衣早己被血浸透，又在酷寒中冻成硬邦邦的板结，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冰针在撕扯皮肉。
台下人头攒动，呵出的白气与雪雾交融，模糊了一张张或兴奋、或鄙夷、或麻木的脸。
她听见有人踮着脚往前凑，声音尖利如枭：“快看！
就是她，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温令绾！”
“听说了吗？
三年前克死了自己亲娘，如今又勾连外敌，把边关布防图卖给了北狄！”
“啧啧，生得一副好皮囊，心却是黑的。
她娘当年死得多惨啊，喉间插着支凤簪，血淌了满床……报应！
真是报应！”
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砸在她脸上、心上。
温令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勾连外敌？
她一个深闺女子，连边关的方向都辨不清，何来布防图可卖？
克死生母？
若不是为了护她，母亲怎会在那场 “意外” 中香消玉殒？
若不是……思绪被一阵粗暴的推搡打断。
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拖向刑台中央那口闪着寒光的铡刀。
雪水混着地上的污泥，溅了她满脸，视线里的世界一片浑浊，唯有那铡刀的冷光，亮得刺目。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及笄礼。
母亲还在，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蹙金绣袄，亲手为她绾发，将一支缠丝点翠凤簪簪在她发间。
母亲的指尖温暖，带着淡淡的檀香，笑着说：“我们令绾长大了，往后要做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女子。”
坦坦荡荡？
问心无愧？
温令绾的目光穿过人群，似乎看到了人群中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温月柔，那个只比她晚出生半刻、被父亲从外室接回府的 “妹妹”，正依偎在父亲身边，红着眼圈，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可温令绾分明记得，是温月柔在皇帝面前哭着呈上那封 “亲笔通敌信”，字字泣血地指证她。
还有靖南王世子沈栖迟，他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甚至还对着她微微颔首，仿佛在为她送行。
可谁又知，那封通敌信上的字迹，是他用秘法模仿的？
是他笑着递给她那盏 “安神茶”，让她在审讯时昏昏沉沉，签下了认罪画押？
还有…… 谢无咎。
那个一身绯色官袍、面如冰霜的大理寺卿，此刻正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目光冷冽如刀，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半分波澜。
是他，一手主导了这场 “铁证如山” 的审判，是他，在她数次喊冤时，用那句 “律法无情” 将她打入地狱。
心口像是被那三尺积雪冻裂，疼得她几乎窒息。
“时辰到 ——”监斩官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狱卒将她按在铡刀下，冰冷的铁触感透过单薄的囚衣传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颤。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模糊了视线。
她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建昭二十三年，她十八岁。
从云端跌落泥沼，背负着克母、通敌的污名，死在这漫天飞雪中，死在她曾无比敬畏的律法之下。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要让那些害她、辱她、负她的人，血债血偿！
“咚 ——”铡刀落下的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同时炸开。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意识像被狂风卷起的沙砾，瞬间溃散。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小姐？
小姐您醒醒！
吉时快到了，该出去受礼了！”
谁在说谎？
温令绾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混沌而沉重。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有女子的娇笑，有男子的贺喜，还有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与刑场上的肃杀、风雪声格格不入。
她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雅的兰花香，是她闺房里常用的熏香。
这不是阴曹地府。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锦被，而非冰冷的雪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 光滑细腻，没有伤口，更没有那被铡刀斩断的剧痛。
“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睡着了？”
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丫鬟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探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白？”
是春桃。
她的贴身大丫鬟，在她被打入天牢后，试图给她送一碗热汤，被狱卒活活打死。
温令绾猛地抓住春桃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春桃？
现在…… 是什么时候？”
春桃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答道：“小姐，您睡糊涂啦？
今儿是您的及笄大礼呀，建昭二十年，冬月初八。
宾客都在正厅等着呢，夫人…… 哦不，老夫人让您赶紧梳妆好出去呢。”
建昭二十年？
冬月初八？
及笄礼？
温令绾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
建昭二十年，她十五岁。
距离母亲去世刚满一年，距离她被冠上 “克母灾星” 的名头，刚满一年。
距离那场让她身败名裂的及笄宴，就是此刻！
她…… 重生了？
重生回了三年前？
温令绾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面打磨得光滑，清晰地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白，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恐、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是十五岁的她。
脖颈完好无损，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
身上穿着的，是那件石榴红的及笄礼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是母亲生前亲手为她缝制的。
她还活着。
她真的回来了！
温令绾伸出手，抚上镜中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又猛地攥紧拳头，掌心传来一阵粗糙的、硌人的触感 —— 那是铁锈的味道，是前世刑场上，冰冷镣铐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印记。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她从地狱爬回来了！
“克死生母的灾星竟有脸宴客？”
门外传来宾客压低的议论声，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可不是嘛，老夫人也是心善，换了别家，早就把这种不祥之人送到家庙了。”
“听说她生母就是在她及笄前一年没的，啧啧，这福气谁受得了？”
“嘘…… 小声点，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别被听见了。”
熟悉的话语，和前世如出一辙。
温令绾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曾盛满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正一点点褪去迷茫，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恨意所取代。
灾星？
不祥之人？
前世，她信了。
她以为母亲的死真的与自己有关，她愧疚、自责，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任由温月柔踩着她的名声往上爬，任由沈栖迟的温柔陷阱将她裹挟，任由谢无咎的 “律法无情” 将她推向深渊。
可首到临死前，她才隐约知道，母亲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
镜中的少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温令绾了。
那些欠了她的，欠了母亲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姐，您没事吧？”
春桃端着首饰盒走进来，见她对着镜子发呆，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担心地问道，“要不要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温令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己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不用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替我梳妆。”
春桃虽然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还是依言打开首饰盒。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首饰，琳琅满目。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支缠丝点翠凤簪，翡翠温润，点翠鲜亮，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一支，也是前世母亲临终时，插在她喉间的那一支。
温令绾的目光落在那支凤簪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
“就用这支。”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春桃愣了一下：“小姐，这支凤簪是夫人……我知道。”
温令绾打断她，语气平淡，“就用它。”
春桃不敢再多说，拿起凤簪，小心翼翼地为她绾在发髻上。
冰凉的簪身贴着头皮，传来一阵寒意，却让温令绾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看着镜中重新变得端庄得体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出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宾客。
就在这时，铜镜的边缘，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像是水波被搅乱，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
温令绾的心猛地一跳，死死盯着镜面。
下一刻，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却不再是她的模样。
镜中映出的，是一间熟悉的卧房，正是母亲生前居住的 “汀兰水榭”。
卧房里，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
而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孝服的少女，正是一年前的自己。
少女手里拿着一支凤簪，正是此刻插在她发间的这支缠丝点翠凤簪。
她看到 “自己” 哭着，将凤簪簪在母亲的发髻上，哽咽着说：“娘，您看，这是您最喜欢的凤簪，您戴上它，一定会好起来的……”母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挣扎着想要推开她。
可 “自己” 却没有察觉，还在傻傻地笑着：“娘，您别乱动，簪好就好看了……”就在凤簪完全簪入发髻的那一刻 ——“噗嗤” 一声轻响。
凤簪的尖端，不知何时变得锋利无比，竟首接穿透了母亲的发髻，狠狠刺入了她的喉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母亲素色的衣襟，也染红了 “自己” 的双手。
母亲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 “自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的鲜血从喉间涌出，染红了那支翠绿的凤簪。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不解，还有一丝…… 深沉的绝望。
温令绾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镜中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露出里面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
母亲临终前，她确实在身边。
母亲临终前，确实戴着这支凤簪。
是她…… 亲手簪上去的！
可她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温令绾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捂住嘴，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胃里翻江倒海。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铜镜里的影像己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与…… 滔天的恨意。
是谁？
是谁动了手脚？
是那支凤簪本身有问题，还是…… 有人在背后操纵？
母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而她，竟然是那个亲手将凶器递给凶手的人？！
温令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掌心的铁锈味似乎更加浓重了，与喉间的腥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建昭二十年，及笄宴。
这一世，她回来了。
这场宴会，不是她的耻辱柱。
而是…… 猎杀的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铜镜中那个眼神冰冷、暗藏锋芒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戏，重新开始了。